话说到这份上,杨溥知道自己已无反对余地,只能点头应道。
“下官遵命。”
事情似乎就这么定下了。
文渊阁内,檀香依旧袅袅,但三人心中却是波澜各异。
周淮安似乎了却一桩心事,眼神又飘向窗外,惦记着家中的夫人。
李廷儒嘴角噙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笑,仿佛一切尽在掌握。
杨溥则心事重重,提笔开始草拟条陈,笔下千钧。
一条可能影响东南十数万大军,乃至整个大周沿海战局的重大人事变动。
就在这看似平静的午后,于三位辅政大臣的寥寥数语中,悄然酝酿成形。
而远在蓬莱的白器、诸葛宁,对此还一无所知。
更无人知晓,那位被他们讨论生死、并试图替换的武安君叶展颜。
此刻正在扶桑的暗夜里,搅动着另一场更大的风暴。
三日后,蓬莱港。
深秋的海风已带上了凛冽的寒意,卷动着港口旌旗猎猎作响。
总督行辕内,气氛比屋外的海风更加肃杀冰冷。
诸葛宁手中捏着一封刚刚通过东厂隐秘渠道送达的密信。
他素来沉稳的脸上,眉头拧成了一个深深的“川”字。
信上内容简洁却字字惊心:内阁密议,拟起复冯远征为钦差督师,持节东南,总揽剿匪军政,意在易帅。周、李推动,杨附议。旨意不日即下。
他将密信递给早已闻讯赶来的白器、贾羽、程立传阅。
白器接过信,只扫了一眼。
那双常年浸染血火的虎目中,瞬间爆发出骇人的寒光,仿佛有实质的杀气要喷薄而出。
他没有暴怒,没有咆哮,只是缓缓将信纸按在桌上。
其指节因用力而咯咯作响,声音低沉得如同闷雷滚过。
“朝廷……这是信不过我们?还是信不过督主?”
贾羽捻着胡须,脸上依旧挂着那副似笑非笑的圆滑表情,眼神却锐利如针。
“白将军息怒。朝廷未必是信不过,只是……京师离东南太远,谣言纷飞,太后又无法视事。”
“所以呀,某些人嘛,难免想趁机……伸手捞点权柄,安插点自己人。”
“冯远征?呵呵,一个失了势的庸才,也想染指督主辛苦整备的大军?真是……不知死活。”
最后四个字,他说得轻飘飘,却带着一股渗人的冷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