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展颜回到议事大帐时,脸色已恢复平静,甚至带着一丝虚假的歉意。
“诸位,营中小恙,惊扰各位,是本督疏忽。”
“火势已控,乃个别宵小作乱,无碍大局。”
“让诸位久候,实在抱歉。”
他绝口不提纵火细节、损失几何,只将此事定性为“宵小作乱”,轻描淡写揭过。
帐内众人神色各异。
惊魂未定者有之,暗自揣测者有之,幸灾乐祸者亦有之。
步擎抚须不语,目光深沉。
步练师依旧端坐屏风旁,帷帽轻纱隔绝了所有窥探。
荀乾佑适时接过话头,依照叶展颜的暗示,温言将话题重新引回剿匪实务。
后续的商讨,在一种古怪而凝滞的气氛中进行。
有了纵火事件在前,无论是商讨钱粮认捐数额,还是议论海防策略,都显得心不在焉。
大多数人只想尽快结束这令人不安的聚会。
最终敲定的认捐数额,远低于叶展颜的预期,且多以“容后筹措”、“需与族中商议”等托词暂缓。
剿匪协防、清查积弊等议题,更是应者寥寥,被步擎一句“事关重大,需详加斟酌”便搁置下来。
结果不尽人意,但也在叶展颜预料之中。
今日之会,本就不是为了立刻达成什么实质性协议。
更多是亮明态度、观察反应、引蛇出洞。
纵火事件,虽打乱了节奏,却也让他看到了更多水下暗礁。
议事草草结束,已是午时。
“诸位远道而来,又受惊扰,本督略备薄酒粗食,还请赏光,用过午膳再行离去。”
叶展颜起身,语气不容推拒。
“况且,纵火之事尚未查清,为免有宵小混迹其中,也需稍作盘查,还请诸位体谅。”
这话说得客气,实则带着软禁的意味。
不少人脸色微变,但看了看帐外肃立如林的精锐甲士。
又瞥见吴国公步擎默然点头,只得将不满咽下,强笑着应承。
午宴设在另一处稍宽敞的军帐内。
长条木案拼成数排,军士们流水般端上食物:大盆的炖菜、黑乎乎的杂粮饼子、几盘切得厚薄不均的酱肉,以及为数不多的烤羊腿、烤鱼算是荤腥硬菜。
酒是寻常的村酿,入口辛辣寡淡。
与扬州城内酒楼食肆的精美肴馔相比,这军中伙食堪称粗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