透过那层蒸腾的水汽，她似乎看见，对面男人的那张脸不再是惨白空洞的一片，有模糊的轮廓浮现：眼睛、眉骨、鼻梁、嘴唇……

五官很淡，仅出现一瞬。

她刚与那双眼睛对视上，下一秒，水汽飘散，新郎的那张脸又恢复成惨白的一片，什么都没有了。

柳潇垂下眼帘，面不改色地将烫碗的水倒入公道杯，又用公道杯里的热水烫了烫两只品茗杯。

杯中的水倒入茶盂，她将备好的茶叶投入温热的盖碗中。茶叶落入碗底，发出“沙沙”声。盖上盖子，轻轻摇动了几下，做醒茶步骤。

茶叶在热气中苏醒过来，释放出香气。

柳潇再次提起铜壶，沿着盖碗内壁缓缓注入开水。水柱从壶嘴流出，细而稳，注入时没有溅出一滴。

茶叶在水中翻滚、舒展，原本紧结的条索渐渐张开，变成一片片完整的叶片。

一股浓郁的茶香顿时弥漫开来——是岩茶特有的焦糖香和果香，还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花香。

她注水到七分满，放下铜壶，盖上盖子，等待出汤。

泡岩茶需要时间。她静静地坐着，左手扶着盖碗，右手平放在桌上。新郎也静静地坐着，时而“看”她，时而“看”着那碗茶。

时间差不多了。

第一泡，洗茶，不喝。

柳潇端起盖碗，将第一泡的茶汤倒进茶盂，然后第二次注水，再次闷泡。

这一次，金黄色的茶汤从盖碗缝隙倾泻而出，落入公道杯中，泛起细密的泡沫。茶汤清澈透亮，香气扑鼻。

她将公道杯中的茶汤分入两只品茗杯，每一杯都是不多不少，七分满。

然后，柳潇放下公道杯，端起其中一杯茶，双手递到新郎面前。

新郎伸手来接，就在手指触到茶杯的瞬间，动作突然顿住。

注意到新郎的异常，她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发现是落在自己的手心。

新郎好似忘了要接茶杯，盯着她手心上的那抹风铃印记看了很久。

柳潇平静地端着茶杯等待。

几秒后，新郎回过神来，抬手接过那杯茶。

他的指尖触到柳潇的手心时，微微颤了一下。很轻，很轻，轻得几乎让人以为是错觉。

茶杯送到那张空白的脸前，茶汤表面泛起细微的涟漪，越来越少，代表被渐渐“喝”掉了。

柳潇端起自己那杯，慢慢啜饮，口中喝不出味道，只能品一品在鼻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