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潇将三样嫁妆在桌子上摆好——同心结放在左边,合卺酒放在中间,子孙饽饽放在右边,一字排开,和那对龙凤花烛并排。
做完这些,她转身走向蒲团,面向“高堂”。左边的蒲团是她的,右边那个空着,要留给等下要现身的“新郎”。
柳潇缓缓跪下,背脊挺直,拿出之前被她收进嫁衣袖中的红盖头,抖开,举过头顶。
盖头落下。
眼前的世界变成一片均匀的红。所有事物的轮廓都被这层红纱柔化、模糊。
她能看见身前的地面,看见自己的膝盖和裙摆,看见蒲团边缘磨损的纹路。再远一些,能看见太师椅上两个人偶的轮廓。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喜堂内安静得可怕。柳潇只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和东墙边那具骨架颈椎发出的咔嚓声。
又过了不知多久,第三声叹息响起。
这一次,声音离她很近。
就像是有人蹲在身后,对着她的后背,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盖头被“吹”得微微动了一下,冷意沿着脊椎一路向上,蔓延到后颈,再扩散到整个后背。
气息灌入盖头,带着一股潮湿、腐烂、混杂着檀香和血腥气的味道。
柳潇没动,没有回头,甚至没有改变呼吸的频率。目光透过盖头下沿,盯着前方地面。
喜堂里的光线骤然变暗。
前方桌上红烛的火焰从红色变成幽蓝色,整个房间笼罩在诡异的蓝光中。
虽然【涟漪感知】的生效范围被压制为半径一米,但这一米之内,所有细微的变化都逃不过她的觉察。
柳潇能感觉到,空气中有水汽在流动,带着异常的低温,从后方一点一点向她靠近,来到她身侧。
一双黑色的布鞋出现在她的视野里,正对着她停下,距离蒲团边缘仅有半尺。
那是一双男人的鞋,尺码很大,样式古朴,鞋面带着湿气。
柳潇缓缓抬眼,透过红盖头那层薄薄的布料,看见一个身着新郎喜服的人影站在面前。
那张脸——惨白的面皮,没有眼睛,没有眉毛,没有耳朵,没有鼻子,没有嘴巴,什么都没有,仿佛天生就没有五官。
男人低着头,即使看不见他的眼睛,柳潇也知道,这人在看她,从头到脚,从肩膀到腰际,像是在打量一件物品,又像是在确认什么。
那道目光很冷,最后透过盖头,落在她的脸上,冷得脸颊上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