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被子。
冷空气立刻包裹过来,像一桶冰水浇在身上。
值班室的暖气片形同虚设,只在靠近时能摸到一丝微温。
王建打了个寒颤,脚摸索着找到床边的棉拖鞋,鞋跟已经磨歪了,内衬破了个小洞,大脚趾能直接触到冰冷的水泥地。
他慈慈窣窣地套上鞋,站起身。
昨晚因为有点事,他没跟父亲回家,就睡在了焚化厂的值班室。
说是值班室,其实也算是简陋的员工宿舍,不到十五平米的房间,四张木板床靠着墙,中间留出走道。床上只有薄褥子和洗得发硬的被子,没有枕头,工人们习惯用叠起来的工装外套代替。
这里没有固定的归属。
谁晚上不想回家,或者有事耽搁,都可以住。
但一般来说,没人愿意在焚化厂过夜。
王建拉开吱呀作响的铁皮门,走进公共卫生间。
灯光是惨白的日光灯,有一盏在闪,发出细微的电流声。
他拧开水龙头,水流起初是锈红色的,过了几秒才变清。
他掬起一捧水,拍在脸上。
冰冷,瞬间驱散了最后一丝睡意。
他擡起头,看向墙上的镜子。
镜子里映出一张疲惫的脸,有些苍白,眼袋微沉,泛着淡淡的青黑色。
头发不算油腻,但也没什么光泽,软塌塌地贴在额前。
下巴上冒出一层青色的胡茬,他懒得刮,反正戴了口罩,谁也看不见。
二十三岁,看起来像三十三。
王建盯着镜子里的自己看了三秒。
然后移开视线。
洗漱完,他回到值班室,捡起叠成枕头的工装。
款式和父亲那件很像,只是稍新一些,但袖口也已经磨出了毛边,肘部有洗不掉的暗色污渍。他套上工装,拉链拉到顶,遮住里面起球的灰色毛衣。
然后检查背包。
三层加厚口罩,一副耐高温橡胶手套,一个不锈钢水杯和个铝制饭盒。
以及唯一值钱的一小袋黑核,用牛皮纸袋装着,系口扎得很紧,放在最内侧的夹层。
清晨八点二十分,王建走进焚化厂食堂。
晚上住在厂里的好处,就是可以最早赶到食堂,避开高峰期,不用排队,还能挑个安静角落。食堂很大,天花板很高,挂着的吊扇积了厚厚一层油灰。
墙壁刷着上半截白,下半截绿的漆,绿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