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位远道而来的客人此刻正与身边的掌玺大臣交谈,脸上带着恰到礼貌的微笑,举止优雅得体,仿佛完全沉浸在友好社交的氛围中。
在片刻前的欢迎致辞环节,当格伦作为主人公起身致欢迎辞,表达对法兰西国王的敬意、对使团到来的欢迎以及对查尔斯亲王遇害的悲痛时,理查德没有流露出任何被言辞打动的迹象,甚至连眼神都未曾有太多波澜。他只是端坐着,在格伦致辞完毕时,极其礼貌地、近乎程式化地微微弯了弯嘴角,露出一瞬短暂的笑容。那笑容里没有温度,没有情感,只有一种出于外交礼节必要性的、冰冷的礼貌。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他此次前来,绝非为了接受贝桑松热情的款待与华丽的辞令。欢宴的丝竹与美酒,掩盖不住其核心使命的凛冽寒意:兴师问罪。
格伦的目光在理查德看似随和实则疏离的举止上停留片刻,又扫过使团其他成员。他们大多保持着法兰西贵族特有的矜持与分寸,与勃艮第贵族们的热络攀谈形成微妙对比。
偶尔,当话题无意中触及黑风峡、克里提时,那些法兰西人的眼神会瞬间变得锐利而专注,但很快又恢复成社交式的模糊。
理查德对面,亚特坐在距离上首主位不远的位置。他没有过多参与喧闹的交谈,只是偶尔与相邻的高尔文低声交谈。他的目光同样在观察,但比格伦更加沉静、更具目的性。
他注意到理查德虽然看似在与勃艮第贵族热络攀谈,但其身边始终跟随着两名神情精干的随员,他们几乎不饮酒,目光时刻保持着警惕,并且似乎对大厅内某些人格外留意。
此外,使团中那位身着深色长袍、一直沉默寡言的男子不时在手中的小羊皮本上记录着什么。
高尔文则显得游刃有余得多。他周旋于几位使团次要吏员之间,谈笑风生,既能聊葡萄酒的年份,也能不经意间提及侯国近期整顿赋税、修缮律法的“新政绩”,言语间既表达了善意,也含蓄地展示了勃艮第并非一团乱麻、仍有秩序与力量。
音乐在继续,美酒在流淌,笑声在回荡。但这盛宴的华美外壳之下,涌动着的是看不见的暗流、彼此的试探、无声的较量。
格伦感觉到掌心的微汗,他知道,这场看似宾主尽欢的宴会,只是暴风雨前短暂的、令人不安的宁静。当明日太阳升起,撤去酒宴,坐到谈判桌边时,眼前这位优雅而冷淡的理查德伯爵,才会真正露出他作为法王利刃的锋芒。而贝桑松必须准备好迎接那必然到来的、严峻的质询与苛刻的要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