亚特微微一怔,确实没料到高尔文会如此直接地提出这个尖锐的二选一问题,而且显然已经深思熟虑过两种选项背后的含义。他没有立刻回答,端起酒杯,凑到嘴边抿了一口。
高尔文将他的迟疑看在眼里,目光却未离开亚特的脸:“怎么,亚特,你有什么顾虑吗?但说无妨。这里只有我们两人。”
亚特放下酒杯,手指轻轻敲击着杯壁,开口道:“岳父大人,您的考量,有其道理。但我的顾虑,不在于巴黎的反应——那固然重要——而在于隆夏领,在于克里提经营多年的那块根基之地。”
他抬起头,目光坦诚而锐利:“克里提在隆夏领盘踞超过二十年,那里山峦叠嶂,民风彪悍,他通过联姻、利益捆绑,早已将当地大部分有影响力的家族和领民绑上了他的战车。说他‘经营多年’都是轻的,某种程度上,隆夏领已经近乎他的私产,领民对克里提家族的认同感,可能比对遥远贝桑松的宫廷认同感更强。当地青壮,几乎全民皆兵,他麾下最核心、最悍勇的私兵骨干,多出自那里。”
亚特顿了顿,继续道:“如果我们直接处死克里提,确实彰显了宫廷的权威。但这很可能被隆夏领那些依旧忠于克里提的旧部视为斩尽杀绝的信号。他们若是群情激愤,拒不承认审判的合法性,甚至拥立克里提的子嗣或某个心腹将领,割据隆夏,宣称复仇……那么,我们拔除的就不是一颗毒瘤,而是点燃了另一桶火油。南境新定,如果再添一个内部叛乱的隆夏领,侯国将永无宁日。”
“而如果将他交给巴黎,可能被隆夏人解读为宫廷软弱,将他们曾经的领主像牲口一样交给外人宰杀,同样会引发动荡。所以,我认为,对克里提的处置,务必要慎重。既要让他得到应有的惩罚,又能最大限度地安抚、瓦解、乃至争取隆夏领的人心,让他们接受克里提时代的终结,平稳过渡到效忠宫廷的新秩序,这才是最棘手、也最核心的问题。”
高尔文听着亚特的分析,脸上的表情越来越凝重。他缓缓靠回椅背,手指抵着额头。
房间内再次陷入沉默,只有窗外淅沥的雨声传来。处置克里提的问题,因为亚特的这番话,变得更加复杂。他们需要的,不仅仅是一个判决,更是一个能兼顾内外、平息多方、确保侯国真正稳定的周全之策。而这,无疑是对这两人智慧的巨大考验。
…………
深夜,窗外的雨势渐歇,只余下檐角滴水的单调声响,敲打着官署庭院里光滑的石板。
亚特起身,向高尔文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