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市委招待所出来,天色已经擦黑。
陈子书坐进车里,没有立刻让司机开车,而是靠在后座,闭着眼揉了揉眉心。
今天这一谈,他输了半筹。
不是输在权力、资历,而是输在格局、输在思路。
方弘毅抛出的“市场出钱、政策换钱”,看似是城市建设,实则是把官场、资本、民生、上级政策四者串在了一起。
一环扣一环,环环致命。
最让他心惊的是,方弘毅说的每一句,都挑不出毛病,全是阳谋。
“方弘毅……”
陈子书低声念了一遍这个名字,嘴角泛起一丝复杂的意味。
他见过太多年轻人,有冲劲没脑子,有野心没底线。
可方弘毅不一样,这人稳得可怕,狠得冷静,明明年纪轻轻,却比混迹官场几十年的老狐狸还要沉得住气。
和方弘毅对峙时,他能强撑着保持镇定。
可事后这么一琢磨,方弘毅今天带给他的压力简直不是一般的大。
“陈书记,回市委还是回家?”司机低声问。
陈子书睁开眼,眸中那点复杂一扫而空,只剩下惯有的深沉:“回办公室。”
“是。”
车子平稳驶入夜色,陈子书摸出手机,屏幕上那个备注为“爸”的号码,他看了足足半分钟,终究还是回拨了过去。
“你主动找的他吧。”见陈子书久久无言,陈安再次开口。
区别于上次,这次陈安语气坚定,要的是陈述句。
陈子书喉结动了动:“是。”
“糊涂。”陈安的声音冷了几分,“陈子书,你记住,你是陈家第三代的旗手,不是方弘毅的铺路石。”
“你跟他合作,等于把刀把递到别人手里。”
我知道。”
陈子书低声道:“但汪明宇快保不住了,方弘毅手里有证据,有上级态度,有民心所向。”
“硬顶,只会引火烧身。”
“所以你就低头?”
“不是低头,是借力。”
陈子书解释,“方弘毅要搞城市建设,要破局,要政绩,我可以给他舞台。”
“但江台的盘子,终究要姓陈,而不是姓方。”
陈安冷笑一声:“你以为方弘毅看不穿?”
“他比你想得更深。他要的不是一时政绩,是整个江台的话语权。”
“我清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