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夕将至,连空气里都仿佛弥漫着一股辞旧迎新的热闹气息。
尽管莲花楼停驻的这处山林溪畔,依旧清冷寂静。
李莲花特意去了一趟二十里外稍显繁华的镇子,采买年货。
回来时,手里拎着鼓鼓囊囊的油纸包和竹篮。
里面装着新鲜的蔬菜、几样卤味、一小坛黄酒。
还有一条活蹦乱跳,用草绳穿着的肥美鲤鱼,年年有余,讨个好彩头。
推开莲花楼底层的木门,一股暖意夹杂着皂角的清新气味扑面而来。
李沉舟刚沐浴完,正背对着门口,坐在炉火旁的小凳上,用一块干燥的布巾,慢条斯理地擦拭着他那一头深栗色的长发。
炉火跳跃的光晕映在他宽阔的肩背上,将那身玄色暗纹的厚袍衬得愈发深沉。
听到开门声,李沉舟回过头来。
目光先落在李莲花怀里那一大堆东西上,随即又转回他因赶路而微微泛红的脸颊上,眼中掠过一丝暖意:
“回来了?”
“嗯。”李莲花应了一声,将东西小心地放在桌上,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被李沉舟的头发吸引了过去。
距离上次染发,已过去将近一年光景。
李沉舟本身发质极好,加上李莲花用的方子特殊,褪色并不明显。
但此刻在炉火和窗外雪光的映照下,发根处已隐约可见一丝极淡的,不同于深栗色的微光。
那是他原本银发的底色,正在悄然“复苏”。
李莲花心头一动。
时间过得真快,连染发的痕迹都要褪去了。
他走过去,很自然地接过李沉舟手里的布巾,替他继续擦拭着发梢的水汽,动作熟稔得仿佛做过千百遍。
“沉舟,”他一边擦拭,一边开口道,语气自然。
“等会,我给你染发吧。”
李沉舟没有回头,只是微微点了点头,从喉咙里发出一声低低的:
“嗯,好。”
他早已习惯了李莲花的接触,特别是在他不擅长的家务领域。
这种被细致照料的感觉,起初有些陌生,甚至不自在。
但久而久之,竟也成了这漂泊旅途中,一份难以言喻的,令人安心的依赖。
李莲花见他同意,便加快了手上的动作,将李沉舟的头发擦至半干。
然后他转身,去二楼自己房间的储物角落里,翻找出那个装着染发材料的小木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