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沉舟见他答应得爽快,神色也认真,便不再多言。
他站起身:
“今日便先如此。”
“你刚用了饭,不宜立刻躺下,可稍坐片刻,或去二楼凭窗看看风景。”
“我去检查一下马匹和车辕。”
说完,他便转身出了莲花楼,将独处的空间留给了李莲花。
李莲花坐在原地,慢慢喝着杯中的清水。
水温刚好,滋润着干涩的喉咙。
他抬眼,目光缓缓扫过这间属于他的,暂时的“家”。
底层简洁,二楼通透。
少师剑挂在楼上,楼下有李沉舟。
门外有海,有风,有三匹等待启程的健马。
而他的体内,剧毒蛰伏,金针暗藏,前途未卜。
但至少此刻,他有了一处可以移动的、相对安全的庇护所。
有了一个虽然神秘莫测、却强大可靠,且似乎真心打算与他“同行”一段路的伙伴。
甚至,连每日的饮食和身体监测,都被纳入了某种有条不紊的“计划”之中。
这种感觉很奇怪。
不再是孤身一人面对无边黑暗与彻骨寒毒,也不再是完全的随波逐流、听天由命。
仿佛有一条看不见的,却坚韧有力的线,将他与这莲花楼,与楼外的李沉舟。
乃至与那尚未展开的“寻找解毒之法”的前路,隐隐牵连在了一起。
他放下水杯,站起身,并未立刻上楼,而是走到门边,倚着门框,望向外面。
李沉舟正站在那三匹马旁边,仔细检查着马鞍的搭扣和缰绳的结实程度。
午后阳光透过稀疏的树叶,在他深栗色的发顶和宽阔的肩膀上跳跃。
他的动作不疾不徐,专注而沉稳,仿佛在做一件再重要不过的事情。
海风拂过,带来草木与海的气息。
李莲花轻轻吐出一口气,心中那点因“被安排”、“被诊脉”而起的些微波澜,渐渐平息下去,化为一种更为沉静的接受。
诊脉便诊脉吧,锻炼便锻炼吧。
有人愿意为他费这份心,总好过独自在无人知晓的角落,默默承受毒发时的痛苦与绝望。
他转身,沿着木梯,缓缓登上二楼。
推开窗,让更广阔的海天之色涌入眼帘。
他盘膝坐在那张柔软的草席上,闭上眼,开始按照师父曾教过的,最基础的内观法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