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伟收起公文,压低声音:“郡尊正在复核所有在任官员的考成表,现在满城抓典型,就看谁撞在刀口上了。
崔郎将,言尽于此,诸位当心。”
黄伟走得干脆,留下满屋子将领面面相觑。
“操!”
崔石虎狠狠把酒壶掼在桌上,“定是任务表惹的祸!老子当时为了敷衍差事,随口填了个“三操两训’,这几日哥几个只顾着喝酒,压根没人带兵操练。
姓薛的这厮定是派了“钉子’摸了咱的底,这是要拿这件事儿跟我闹幺蛾子啊!”
他在屋里来回踱步,甲胄碰撞声显得格外刺耳:“此贼阴损到了骨子里,段飞那等人物都折在他手里。若是待会儿在那公堂上,他借着「虚报考成’的名义当众折辱于我,甚至给我来个枷号示众,我该如何是好?
偏生贾公还发了死命令,不准咱们现在跟他翻脸……”
屋内灯火摇晃,映得一众千户的身影在墙上扭曲如鬼魅。
“忍,眼下只能忍。”
千户赵奎颓然坐下,“贾公看得透。那姓薛的现在不只是咱们的顶头上官,他刚在太升仓平了民愤,浑身都披着“江东救星’的金光。
现在的他,正是志得意满,谁撞上去谁就是他在江东立威的垫脚石。忍过这三个月,等他破不了案、收不了场,那才是他的死期。”
“忍?说得轻巧!”
姜朝天猛地一拍桌子,震得酒碗翻了一地,“敢情待会儿被叫去受气、被折辱的不是你!姓薛的这种疯子,什么手段使不出来?
设若他待会儿在大堂上,随便寻个“考绩不力’的由头,当着满城百姓的面,令咱们郎将枷号示众、游街示众,你让郎将以后还怎么带兵?咱郡兵这几千号爷们的脊梁骨不都被人戳碎了?”
此话一出,众皆哗然。
崔石虎阴沉着脸,脑子里全是段飞被枷在那儿、像条死狗一样被人围观的画面。
在这江东郡横行霸道了这么多年,他头一回觉身上沉重威武的铁甲,此刻竞像是一层薄薄的纸,护不住他半点体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