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中弥漫着尘土与霉味,与大殿里的清香截然不同。
偶尔有穿着僧袍的人走过,眼神淡漠,看都不看这些挤在角落的平民一眼。
这里是佛光普照不到的地方,是菩提界最底层的困苦之地。
素禾走得很快,生怕慢了一刻,阿兄便要撑不住了。
拐过两条狭窄昏暗的小巷,她停在一间最破的土屋前。
屋子小得可怜,四面漏风,连扇像样的门都没有,只挂着一块破旧不堪的粗布帘子。
“佛女姐姐,就在里面……”
素禾声音发颤,伸手掀开布帘。
一股沉闷腐朽的气息扑面而来。
屋里黑漆漆的,只有墙角一个破洞口透进微弱的光。
里面几乎没有摆设,只有一张用干草铺成的矮榻,上面躺着一个少年。
那便是素禾的阿兄——阿旃。
他看上去不过十几岁的年纪,脸色孱弱,嘴唇毫无血色,双目紧闭,连呼吸都轻得几乎看不见。
身上盖着一层打满补丁的薄布,胸口微弱起伏。
每一次喘息都带着细微的闷响,像是胸腔里有什么碎了一般。
藕囡儿走近一看,少年脸色灰败,周身气血几乎散尽,气息虚浮得吓人。
她虽不懂医术,可也能看出一丝端倪。
这根本不是简单的一顿毒打。
是被人下了狠手,这般孱弱,怕是命不久矣。
对方分明是要彻底废了他,断了他所有生路,让他这辈子再不能翻身。
此刻少年气息微弱,奄奄一息,随时都可能断气。
素禾蹲在榻边,小手轻轻抓着阿兄干枯的手,眼泪无声往下掉,不敢哭出声,只小声唤:
“阿兄,阿兄……我把佛女姐姐请来了,你会好起来的,一定会好起来的……”
藕囡儿站在原地,心口一阵发闷。
她从小在渔村长大,虽不富裕,却也从未见过这般惨状。
这菩提界,本以为是光明鲜亮,人人向善,处处慈悲,是个极乐净土。
可此刻亲眼所见,藕囡儿才真正明白。
话本终究是话本,这里是菩提界,不是话本里的极乐净土。
再神圣的地界,也照不进最底层的阴暗。
再慈悲的佛法,也暖不透人心底的歹毒。
明明是一心向佛、刻苦修行的少年,却被人肆意践踏,险些丢了性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