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渔村刘帆家:
大家都辛苦了一天了,夜深了,一家人都睡得很沉!
屋里静得只剩窗纸外低低的潮声,一铺宽大土炕蜷着熟睡的家人。
呼吸声均匀起伏,偶尔掺着婴儿轻哼,还有藕囡儿含混的梦话。
里炕外炕以旧布帘分界,刘帆侧身卧在里首,脊梁抵着墙面,眉头还凝着日间出海的疲惫。
下意识往妻子那边靠,留出窄窄空隙护着暖意。
妻子贴在外侧,呼吸轻拂他后背,手虚搭在他腰间,睡梦里也攥着这份安稳。
炕边旧布帘垂下半幅,夜风拂得帘角轻晃,堪堪遮出这方暖融融的小天地。
紧挨着的,是大儿子夫妻和襁褓婴儿。
大儿子靠着爹娘炕边,睡姿硬朗,胳膊搭在妻子肩头,梦里也护着妻儿;
大儿媳偎在丈夫外侧,臂弯拢着熟睡的婴孩,小被子裹得严实,把孩子脸蛋贴在自己温热胸口,每口呼吸都裹着母性软意。
而布帘另一边则是外炕,没有布帘相隔,挤得热热闹闹。
中间躺着藕囡儿,翻了个身,小嘴嘟嘟囔囔吐着口水,嘴角挂着浅淡笑意,不知梦见了啥。
左边是待嫁的大姐护着自家几个小妹,右边是她那两个半大哥哥,兄妹几个把最小的藕囡儿护在中间,怕她夜里滚炕。
劳累一天,人人都睡得极沉,鼻息交织,是夜里最安稳的声响。
谁也没料到,静谧夜里竟有外人堂而皇之闯进来。
来者正是断了一臂的苏扬,左袖管紧紧束在腰间,正是奉自家少主吩咐寻来。
白日里他已在村外暗中观察,这渔村寻常得很,渔民日出而作日落而息,无半分异常,唯独那个叫藕囡儿的小女娃,让他生了疑。
一番打探,更是心头起惑——近来村里来了个年轻和尚,反倒日日教这小女娃识字。
一个年轻和尚放着经不好好念,跑到偏远小渔村教渔家丫头认字。
简直离谱,这小女娃定然藏着特殊之处,若真有古怪,绝不留后患。
苏扬眼神冰寒,脚步轻得没半点声响,悄立炕边。
目光锁死熟睡的藕囡儿,缓缓抬出仅存的右臂,就要去抱她。
指尖刚要碰到藕囡儿衣襟,小女娃忽然娇嗔一声:
“哎呀,天还没亮呢,别扒拉俺!”
苏扬浑身一僵,心瞬间提到嗓子眼,生怕她醒了惊动旁人,定神才发觉是梦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