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面忽然安静下来。
林晚月撑着坐起身,王翠兰赶紧过来扶她。
母女俩对视一眼,谁都没说话,一起往门口走,拉开一条门缝,走廊里的场景映入眼帘。
林大壮直挺挺站在那儿,身上还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蓝布棉袄,脚上是沾了泥的解放鞋——他来不及换,一路从槐安村坐火车过来,就这身打扮。
他面前站着一个穿军装的老人,六十多岁,身板笔直,两鬓斑白,但那双眼睛又黑又亮,正死死盯着他看。
周正仁。
林晚月在资料里见过他的照片,但真人比照片更有气势。
那种从枪林弹雨里趟出来的气场,往那一站,就让人不敢大声喘气。
林大壮的手脚都不知道往哪放,眼睛偷偷瞄着面前这个人——他的亲爹。
比他想象中年轻,瞅着也就比他大个十来岁的模样,但那股子精气神,他一辈子都赶不上。
林建国坐在轮椅上,被林建军推着,停在几步开外。
林建军嘴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想说什么又不敢说,林建国倒是镇定,只是一直盯着周正仁看,眼神复杂。
沈青山站在旁边,看看这个看看那个,实在受不了这沉闷的气氛,咳了一声开口:“周爷爷,您说您有一个神医孙女,还藏着掖着。这是您大儿子林大壮,这两个是您的好大孙子——林建国和林建军。您不会不认识吧?”
周正仁转头瞪他一眼:“滚犊子!老子的儿孙还用你介绍?”
他一嗓子把沈青山吼得缩了缩脖子,但这一嗓子,也让走廊里紧绷的气氛松了松。
周正仁转回头,看着林大壮。
他看着面前这个皮肤黝黑、双手粗糙、穿着土布棉袄的中年汉子——这是他儿子。
是他和玉书的孩子。是被人偷走、在乡下吃糠咽菜长大的孩子。
他的眼圈红了。
“大壮。”
林大壮浑身一僵。
周正仁往前走了一步,声音有点抖:“我是你爹。”
林大壮的嘴唇开始哆嗦。
“爹对不起你。”
周正仁又往前走了一步,眼眶里有什么东西在打转:“让你在外头受了四十年的苦。你娘走的时候,眼睛都闭不上,一直念叨着你的名字……”
林大壮喉结上下滚动,憋了半天,憋出一句话:“她……她老人家,葬在哪儿?”
“在八宝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