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意,还是谈谈吧。”
南山客仍然笑着,他低眉弓腰,偌大的骨架子竟像是软的面条子,没有半点气势,实在很难想象这种人竟然早在多年前就已经晋位大师,而且使得还是最霸道的刀法。
他说自个是泥人,好似真的就成了泥人,整日不移不动的躺在靠海的小杂货店里,做做各种小生意。
观潮起潮落,礁石永固。
一身粗布衣裳,整日悠然自得的过着日子,时不时去打打麻将,同老头老太太们闲聊几句。
可兴盛楼的歌姬唱的曲子,却是出自他手,传唱多年。
他的脖子上挂着一枚同心结。
红玉的同心结。
几十年来都没有摘下过。
如今这泥人也好似有了三分火气,虽不像炉火的炽烈,也并不如篝火的温暖,反倒是有些滑稽,好似放了个小鞭炮,红火热情的主动凑上前来,问客人要不要做一笔生意。
“好。”
槐序转身指着他胸口的同心结,直截了当的说:“归云节后,我要去一趟扶桑,取一件东西。届时我们同去,我为你报仇,将你的心上人从秋山上救出来,灭徐氏满门。”
“好生意!”南山客笑着一拍手,又问:“什么价?”
“后天真人寿宴,你当我一天护卫,听我调遣。入扶桑以后,你听我的安排做事。”
“如何担保?”
槐序伸手往袖子里掏出一截纸条,随手丢给他,南山客手忙脚乱的接住,眯着眼龇牙咧嘴的瞧了一会儿,忽然沉默半响,眼神像是春天醒来的熊,饥饿了一整个冬天。
南山客动了一下手指。
风忽然停了。
远处的海浪拍过礁石,沉重坚硬的礁石滑进海里,溅起浪花。
断口平整。
好似有人持刀横斩而过。
南山客的眼神也在那个瞬间产生变化,他的脊梁好似忽然挺直了,全身的骨头硬的让他站着都像是一座山,可以压住地脉,可以撑起青天,可是山岳却有一双眼睛。
那不是山。
而是山一样巍峨的怪物。
沉寂几十年,自以为可以浑浑噩噩的再混过余生,却被一张小纸条打破所有的壳子,一刀捅进心窝子深处最疼的伤疤里,往前的蹉跎也好像变成累加的痛苦。
于是,再难忍耐。
可他转眼却收敛凶性,脊梁又弯下去,仍是一副烂泥巴的衰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