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一种大厦将倾的危机感瞬间攫住了他的心脏。他放下图纸,走到工地边缘,望着观星台上的昊,眉头紧锁,那憨厚如石的脸上,写满了忧虑。“圣师……我们能撑起这片天吗?”
缁衣氏最为敏感。她正在抄经阁旁的静室内,尝试将一种新发现的、具有极佳灵能导通性的植物汁液调配成永不褪色的灵墨。道韵退去的瞬间,她指尖萦绕的那缕细微灵光骤然紊乱,差点毁掉了一整罐珍贵的原料。她放下手中的玉杵,快步走到窗边,清澈的眼眸望向那琉璃色的天空,感受着内心因道韵离去而产生的细微空虚感,轻轻咬住了下唇。“庇护已失,前路……唯有自强。”她下意识地摸了摸袖中那部自己亲手抄录的《格物初经》,冰凉的纸质传来一丝坚定的力量。
观星台上,昊负手而立,衣袂在渐起的晚风中轻轻飘动。他的神念如同无形的潮水,早已覆盖了整个华胥国,甚至向着更遥远的疆域蔓延。他“看”到了无数族人的迷茫与不安,“听”到了他们内心深处对未知未来的恐惧。同时,他也无比清晰地感知到,自身那依托于“科学大道”的金仙道果,在失去了圣人道韵这股“外力”的持续滋养与调和后,与洪荒天地本源法则之间,产生了一丝极其细微,却真实存在的“疏离感”。就像一艘习惯了顺风航行的船,忽然失去了风帆,需要完全依靠自身的动力去破开前路的波涛。
“福兮祸之所伏,祸兮福之所倚。”他心中默念老子曾言,眼神却愈发锐利,“失去庇护,方能真正独立。依赖外力,终非长久之道。”
他的目光,仿佛穿透了层层虚空,看到了那三十三天外,混沌之气翻涌的边际。在那里,一片巨大的紫色祥云之上,那位清癯老者,太清道德天尊老子,缓缓睁开了他那双蕴含无尽玄奥,仿佛看透了万物始终的眼眸。
近千年的讲道,于他而言,不过是弹指一瞬。他的目光平静无波,如同亘古不变的星空,淡淡地扫过下方洪荒大地,扫过那亿万因他讲道而或有所得、或无所获的生灵。他的目光,在扫过人族华胥国,扫过悬巢城,扫过格物院,最终落在观星台上那道青色身影时,有了一刹那几乎无法察觉的停留。
那目光中,没有赞许,没有责备,没有期待,也没有失望。只有一种纯粹的“观察”,如同道在观察其自身的演化。
随即,老子收回目光,脸上无喜无悲。他轻轻一拍胯下板角青牛,那青牛“哞”地发出一声低沉却传遍诸天的道音,四蹄踏动祥云,起身便要离去。
没有告别,没有叮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