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独没有想过,会是在尚未完工的奈何桥头。
温体仁张了张嘴,喉间却似被什么堵住。
于是他跪了下去。
五体投地,额头紧贴冰凉的石板。
“罪臣温体仁,叩见陛下。”
他声音发颤,带着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惶恐。
“臣不知陛下驾临,有失远迎,罪该万死。”
“臣今夜在深洞中,与三位殿下多有冲撞”
“臣绝非有意干预争储,更无伤害殿下之心。”
“臣所为者,皆是国策,皆是阴司,皆是陛下的大业……请陛下明鉴……”
声音越来越低,几乎成了呢喃。
不到半个时辰前,他还是【劫】道之祖,在深洞中何等气派,以练气之尊压得上千修士噤若寒蝉。此刻。
在月白身影面前,他如凡人首次照见修士一般,失去了所有的算计,只剩对高大者悯下的渴望。“朕知道。”
崇祯擡起右手,轻轻一挥。
无可抗拒的力量凭空而生,将温体仁身体扶起。
崇祯转过身,看着他。
清俊的面上看不出任何情绪,只有一如二十年回忆里的平静。
“朕非为子女而来。”
温体仁心下稍定。
崇祯越过温体仁,望向幽深的黄泉路,与那些未完工的建筑轮廓:
“带朕逛逛你这阴司。”
温体仁浑身一震,随即深深低下头去:
“臣不敢当!阴司并非臣之阴司,是陛下之阴司,是大明之阴司,是千秋万代亿万亡魂之阴司。臣不过奉旨督建……”
崇祯瞥他一眼。
温体仁不敢再言:
“陛下请。”
两人一前一后,踏上奈何桥。
桥身以灰石筑成,宽约三丈,分作三层。
最上层平整光洁,中层略见粗糙,下层则凹凸不平,边缘处甚至可见裂痕。
“此桥名奈何。”
温体仁边走边道:
“善者行上层,坦荡无阻;善恶参半者行中层,略有颠簸;恶者行下层,步履维艰,稍有不慎便坠入忘川。”
桥下是一条宽阔的河道,河床深陷,却无水。
只有无数巨大且材质各异的石料,横七竖八地堆砌其中,像一片石头的坟场。
“忘川河,尚未注水。”
温体仁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