苦主没有受苦的意识。
新鲜劲过去,驻足公堂围观的人日渐稀少。
即便停下脚步,也多半抱着事不关己的看热闹心态,对衣着褴褛的肥胖乡民品头论足一番。面露戚容、感同身受、想要了解、想要改变的人
寥寥无几。
朱慈娘曾亲耳听到,隔壁街角伶牙俐齿的货郎,对熟客抱怨道:
“要我说,大殿下操的哪门子闲心哟!”
“现如今这光景,有得吃,有得穿,太平年景,不比历史上兵荒马乱、饿浮遍地的日子强到天上去了?“小孩子嘛,生养多了,稍微天折得多了一点,也值得这般大动干戈?”
“又是搭棚子,又是天天从乡下弄人来问话,严肃得吓人。”
熟客人纷纷接口:
“可不是嘛!每次从这儿路过,心里都怪不自在的。”
“大殿下这么一搞,连带着我们这些过路的,也跟着有了责任似的。”
“小老百姓,安安生生过自己的日子就行,大人的事情让大人去掺和……”
朱慈娘怎能不寒心?
他披星戴月,顶着重重压力,所求为何?
不为彰显皇子权威,不为培植私人势力,更不为青史留名。
他只是真切看到了,被【衍民育真】碾过的个体苦难。
他只是无法假装看不见那些孩子早逝的眼睛。
他只是觉得:
身在其位,理当做些什么。
为何金陵百姓,却对此报以冷漠?
难道雨棚下战战兢兢的乡野夫妇,眼神怯懦的孩子,不是他们血脉相连的乡邻吗?
明明金陵城墙拆除数年。
为何人心的壁垒,反比高墙耸立时更加森严?
朱慈娘想不明白。
一年前,他曾给母后写过一封长信,言辞恳切,详细陈述了南直隶在【衍民育真】执行下出现的种种扭曲与民生困苦,请求母后派遣得力人手,助他打破地方僵局。
母后起初似有触动,回信中流露出考虑之意。
以钱龙锡为首的内阁辅臣们闻知此事,却在廷议中明确表示反对一
“皇子改革地方,牵涉甚广,影响国策根本”,从长计议”,“周密部署”,“不可操切”,“急召三位殿下回京述职”,“由朝廷统筹全局后,再行定夺”。
母后权衡再三,回绝了朱慈娘的奏请,转而下旨催促他们兄弟三人尽快返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