蜃楼船的底层货舱,是一个与甲板上流光溢彩的宫殿景象截然不同的世界。
昏暗、潮湿、拥挤、空气污浊得几乎令人窒息。劣质鲸油灯摇曳着昏黄的光晕,勉强照亮这片巨大的空间。这里堆满了各种散发着腥臭味的货物:成桶的腌鱼、捆扎的怪异海草、粗糙的矿石箱笼,甚至还有一些蒙着黑布、不断传出撞击声和低吼的兽笼。
乘客更是鱼龙混杂。有面色麻木、蜷缩在角落的逃难者;有眼神凶狠、身上带着血煞气的亡命徒;有抱着简陋乐器、低声吟唱着诡异歌谣的盲眼老者;还有一些用兜帽遮住面容、气息阴冷的独行客。所有人都挤在有限的空隙里,彼此警惕,沉默中酝酿着不安。
张二狗三人找了个相对偏僻、靠近舱壁的角落。刘平虎仗着体魄,清理出一小块地方,一屁股坐下,忍不住抱怨:“娘的,这比俺们杂役房还挤还臭!花的灵贝就这待遇?”
“能离开黑水坞已是万幸。”晏轻眉淡淡道,她取出一块干净的布铺在地上,盘膝坐下,闭目调息,尽量隔绝外界污浊的气息。她的清冷气质与这肮脏环境格格不入,引得周围不少目光暗暗窥伺,但在感受到她身上若隐若现的凌厉剑意后,又都悻悻移开。
张二狗则靠舱壁坐下,看似闭目养神,实则神识高度警惕,仔细感知着周围的一切。怀中的北冥令在进入这艘船后,就一直处于一种极其微弱的、持续共鸣的状态,仿佛整艘蜃楼船都笼罩在一种奇特的力场中。而那块出现裂纹的星枢,则依旧沉寂。
船体微微震动,透过厚重的船板,能感受到巨舰破开墨海航行的沉闷力量。偶尔能听到上层甲板传来的隐约音乐和欢笑声,与底层货舱的死寂形成鲜明对比。
航行的最初几个时辰还算平静,除了环境恶劣,并无特别之事。
然而,随着蜃楼船不断深入所谓的“无光之海”,情况开始变得微妙起来。
货舱内的光线变得越来越暗,并非鲸油灯熄灭,而是外面的雾气似乎浓稠到了极致,连那点昏黄的光都无法有效穿透舷窗(虽然货舱的舷窗又小又高且布满污垢)。空气也变得更加湿冷,那是一种能渗透骨髓的阴寒,与北冥真水的极寒不同,更带着一种腐朽和死寂。
乘客们开始变得焦躁不安。低语的争吵声、孩子的哭声、以及某种压抑的、仿佛野兽般的喘息声渐渐响起。
“不对劲……”张二狗睁开眼,低声道。他感觉到货舱内的负面情绪正在急剧增加,某种无形的、混乱的能量场正在形成,悄然侵蚀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