己模糊的倒影。

正是转世后的水灵儿，宗门道号璃。

刹那间，路发感觉自己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停止了跳动。万载的刻骨相思、无尽的悔恨自责、还有那失而复得后生怕再次失去的恐惧……种种极端情绪如同火山喷发般冲击着他的心神，几乎要冲垮寂灭本源筑起的心防。他死死咬住牙关，舌尖甚至尝到了一丝腥甜，才强行将这翻涌的情绪压回心底最深处。他放轻脚步，在距离她丈许之外便停下，这个距离既不会惊扰她，又能清晰地看到她。他没有靠近，也没有出声，只是这样静静地站着。

水灵儿似乎察觉到了陌生的气息，缓缓抬起头，望向路发所在的方向。清澈如冰泉的眸子里先是掠过一丝茫然，随即浮现出小兽般的怯怯好奇，她歪了歪头，软糯带着初醒沙哑的声音轻轻响起：“你……是谁呀？为什么……在这里？”

这声音，与路发记忆中夙汐的清冷决绝，或是决然赴死时的悲怆，截然不同，带着一种不谙世事的稚嫩。

路发的心脏传来一阵细微却尖锐的疼痛，他努力在脸上挤出一个自认为最温和、最不具威胁性的笑容，将声音放缓到极致：“我叫路发，是玉衡峰的弟子，是你的师兄。”

“师兄？”水灵儿眨了眨清澈的大眼睛，似乎在努力理解这个称谓的含义，片刻后，她似懂非懂地轻轻“哦”了一声，又低下头去，用脚尖轻轻划动着池水，小声地自言自语：“这里的水……好凉呀……”

路发不再试图与她交谈，只是依旧站在原地，目光温柔地笼罩着她。能够像现在这样，看着她安然无恙地坐在眼前，能听到她的声音，对他而言，已是命运莫大的恩赐。他的心神渐渐沉浸在这种奇异而珍贵的宁静氛围之中。身旁女子身上自然散发出的纯净玄阴气息，与寒玉宫这极致冰寒的环境完美地交融在一起，竟隐隐形成了一座天然的“冰源道场”。他悄然运转起《万物冰源论》中的感悟，不再刻意去吸收能量，而是细细体会着那“极静”、“至凝”、“永恒”的意境，寂灭本源平和地流转着，模拟、契合着周遭的天地道韵。

时间在寂静中悄然流逝。不知过了多久，水灵儿似乎有些倦了，不再玩水，而是抱着双膝，将尖俏的下巴搁在膝盖上，望着氤氲的寒气出神，恢复了安静的模样。

路发知道，自己该离开了。探视的目的已经达到，过久的停留反而可能适得其反。他对着水灵儿的方向，用极轻极柔的声音说道：“璃师妹，你好好休息，我改日再来看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