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层如同面具般覆盖着的平静,终于被撕开了一道微不可察的缝隙。
他放在红木办公桌上的右手,食指无意识地蜷曲起来,在光滑的桌面上轻轻敲击了一下,发出“笃”的一声轻响,随即又恢复了静止。
那深潭般的眼底,似乎有什么东西剧烈地翻涌了一下,像是冰层下被投入巨石,激起的暗流瞬间搅动了深水,但水面又迅速归于一种更深的、令人心悸的平静。
他沉默着,目光如同实质的探针,在容略图那张写满决绝的脸上来回扫视,仿佛要穿透皮肉,直抵灵魂深处,检验这宣言的成色。
容略图毫不退缩地迎视着。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对方目光中蕴含的巨大压力,那是一种久居上位、洞悉人性、习惯掌控全局的威压。
但他心中那团火,那团被责任、愤怒和某种近乎悲壮的使命感点燃的火,支撑着他,让他在这目光的审视下,反而站得更直,眼神更加灼亮。
时间在沉默中一分一秒地流逝,每一秒都像被拉长,充满了令人窒息的张力。
窗外的风声更紧了,呜呜咽咽,如同无数冤魂在哭诉。
容略图平静地回答,“张县长,我还有一个问题。”
“请讲。”
“您昨天在乡下调研吗?具体是哪个乡,哪个村?”
张超森微微一笑,从抽屉里拿出一份调研记录和几张照片:“是的,可以提供所有人的联系方式。”
容略图接过材料,快速浏览。
记录详细,照片清晰,时间地点对得上。
这要么是精心准备的伪装,要么就是真相。
“我相信您,张县长。”容略图将材料递回,“但我必须查清是谁在幕后操纵这一切。这不仅关系到琉璃镇的稳定,也关系到您的清白。”
他必须弄清楚,是谁在操纵这一切,而他们的真正目标,究竟是什么。
在这个过程中,他能信任张超森吗?
还是说,这位看似坦荡的县长,其实也在下一盘更大的棋?
终于,张超森缓缓地、极其缓慢地,点了一下头。
那动作幅度极小,却重若千钧。
“好。”他只说了一个字。
声音低沉,听不出任何情绪,却像一块巨石投入容略图的心湖,激起的不是浪花,而是某种沉甸甸的、被认可的决断。
没有赞许,没有鼓励,只有一种冰冷的、近乎残酷的确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