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一点犹豫的薄冰。
不能再等了。
他猛地站起身,椅子腿在光洁的地砖上刮出短促的噪音。
冰冷的恐惧还在体内奔突,但另一种更沉重、更滚烫的东西,正从心底最深处翻涌上来,带着灼人的温度,那是责任,是这身警服赋予他的、刻进骨子里的东西。
它像熔岩,沉重地压下来,一寸寸碾过恐惧的阴影,直至将其彻底覆盖。
他走到衣帽架前,动作带着一种近乎仪式般的郑重。
深蓝色的警用夹克挂在上面,肩章上的警徽在顶灯下反射着冷硬、纯粹的光。
他伸出手,指尖触碰到那厚实的面料,一种久违的、属于战士的坚硬感透过布料传递过来。
他取下外套,展开,双臂伸入袖管。
布料摩擦着衬衫的窸窣声,是此刻唯一的背景音。
他挺直脊背,一粒,一粒,仔细地扣上每一颗纽扣。
金属纽扣穿过扣眼时轻微的“嗒”声,仿佛在为他重新披挂无形的铠甲。
肩章上那枚银色的盾牌徽章,沉甸甸地压在肩头,像一道无声的誓言,也像一座沉甸甸的山。
他拉开门。
走廊里空旷而安静。
一名年轻的值班民警,听到开门声,他像被电击般猛地弹直身体,脸上瞬间绷紧,带着下级对上级本能的敬畏。
“容局!”声音洪亮,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容略图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一瞬,那年轻的面庞让他心头莫名地一紧。
他没有多言,声音不高,却像淬了冰的铁,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穿透力,清晰地凿开走廊的寂静:
“备车。”
两个字,斩钉截铁。
“去琉璃镇。”
年轻民警的瞳孔骤然收缩,显然对这个目的地感到意外,但身体反应快过思考,他脚跟一碰,挺胸立正:“是!容局!”
声音里没了紧张,只剩下执行命令的干脆。
他立刻掏出对讲机,一边快步向楼梯口跑去,一边急促地呼叫:“值班室!值班室!容局用车,立刻!目的地琉璃镇!重复,琉璃镇!”
容略图没有看他匆忙离去的背影。
他步履沉稳地走向楼梯。
皮鞋踏在磨得发亮的水磨石台阶上,发出规律而沉重的回响,一下,又一下,敲打着这栋大楼的寂静。
这声音,是他此刻唯一能掌控的节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