抑尘车喷射的水雾在阳光下形成短暂的彩虹,旋即被灰蒙蒙的尘埃吞噬。
警戒线外,柳溪村的村民们目睹着这栋象征着污染源头的建筑化为瓦砾,短暂的寂静后,爆发出压抑已久的、带着哭腔的欢呼和掌声。
张大爷老泪纵横,拄着拐杖的手抖得厉害,嘴里反复念叨着:“倒了……倒了……祸害倒了……”
然而,这片刻的情绪释放,很快被一种更深的焦虑和急迫所取代。
当“钢铁巨人”的机械臂缓缓收回,转向下一个目标——一座相对低矮的原料仓库时,人群的骚动再次升级。
“江书记!”王婶,那个儿子患有哮喘的中年妇女,突然拨开前面的人,几乎是扑到了警戒线上,声音嘶哑而尖锐,“别拆那些小仓库了!”
“先拆大罐子!”
“拆那些毒气罐子啊!”
她的眼睛因为激动和长期缺乏睡眠而布满血丝,死死盯着远处那些在阳光下反射着冰冷光芒的巨大储罐,“我们等这一天等了二十年!”
“二十年啊!”
“我爹闭眼的时候都在念叨!我儿子现在还在医院吸氧!我们等不及了!现在就拆了它们!”
“让它们彻底消失!”
“对!拆大罐子!”
“先拆毒源!”
“别磨蹭了!我们就要看着它们倒!”
“是不是不敢拆?怕出事?怕出事当初就别建啊!”
人群的情绪如同被点燃的干柴,瞬间爆燃。
压抑已久的恐惧、愤怒、对健康的担忧、对逝去亲人的悲痛,以及对彻底摆脱污染阴影的极度渴望,汇聚成一股汹涌的洪流,冲击着单薄的警戒线。
几个年轻力壮的小伙子情绪尤为激动,开始试图推搡维持秩序的警察和工作人员,场面一度濒临失控。
张大爷被挤得踉跄后退,幸好被旁边的人扶住。
但他浑浊的眼睛也紧紧盯着江昭阳,那目光里充满了无声的质问和恳求。
江昭阳的心猛地一沉。
他理解村民们的急切,这种深入骨髓的痛恨和恐惧,他感同身受。
但作为现场的最高决策者,他比任何人都清楚,那些绿色标记的储罐,此刻还远未达到安全拆除的条件。
杨鹏和专家组的谨慎绝非多余,那是用无数血的教训换来的规程。
强行推进,无异于在悬崖边跳舞。
一旦失足,后果不堪设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