汪伦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巨手狠狠攥住,几乎停止了跳动。
他能清晰地听到血液冲刷太阳穴时发出的汩汩声。
他强压下喉咙里翻涌的窒息感,硬生生在脸上铸造出一层坚硬冰冷的岩石外壳。
他没有选择,只能走进去。
脚步如同灌了铅,每一步都踏在松软的、令人不安的地毯上,悄无声息,却又仿佛能震碎心脏。
他径直走到杨成对面的那张高背沙发椅前。
沙发布面是深酒红色的绒布,质感粗糙厚重,坐下去时发出轻微的皮革摩擦声。
这声音在这死寂中异常刺耳。
他将自己沉入椅背深处,后背紧紧贴着冰凉坚硬的木架支撑,借以汲取一丝支撑,同时也是为了最大程度地将自己与这片危险的环境隔开一段物理距离。
昏暗的光线从上方斜打下来,巧妙地在他脸上投下厚重的阴影,将他刻意维持的镇定表情的细节隐入暗处。
他双手交叠放在桌上,指尖冰凉得不似活物,互相用力扣紧,指关节因用力而泛着青白。
他用尽全身的气力,才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冷硬,甚至带着一丝久居上位者惯有的不容置疑,虽然只有两个字的回应:
“是我!”
这两个字,像淬过冰的刀锋,刻意割断了杨成的惊骇余韵,也试图划清某种界限。
他不是作为朋友或旧识来叙旧的,他是带着某种既定的、不可言说的任务而来。
他必须掌握节奏,把惊愕的球踢回去。
杨成脸上的震惊如同潮水般迅速褪去,露出下方复杂嶙峋的礁石。
那是一种惊疑不定、混合着极度困惑与本能审度的神情。
作为纪委人工作员,观察微表情几乎成了刻在骨子里的本能。
汪伦的突兀出现,彻底打乱了他对接头人身份的一切预设。
他身体微微前倾,不再是紧绷的防御姿态,更像是一只经验丰富却暂时困惑的老猎犬,将鼻子探向陌生的气味源。
深色夹克的布料在微弱光线下更显黯淡。
他压低声音,那声音压得极低,近乎气音,每一个音节都带着沉甸甸的分量,直指核心:“你也是蒋部长……不,蒋珂文的人?”
他意识到称呼问题,立刻修正,但那个被省略的“前”字,其分量却在寂静中被无限放大。
他脸上的探究几乎要化为实质,“不,是不是张县长让你来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