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明或暗的目光,都像被无形的线牵引着,齐刷刷地投向了刘明迪。
刘明迪只觉得头皮猛地一炸,一股凉意从尾椎骨直窜天灵盖,握着钢笔的手不由自主地收紧,指节瞬间泛白。
他脸上那惯常的、沉稳的表情出现了一丝裂纹,虽然迅速被他强行压制下去,但那一瞬间的惊怒与尴尬,却没能完全逃过在场这些“人精”的眼睛。
他心中已是惊涛骇浪:张超森!你怎能……怎能在这常委会上,当着这么多常委的面,如此直白、近乎鲁莽地点破这层关系?!
这哪里是询问,分明是把他刘明迪架在火上烤!
这顶“举贤不避亲”的帽子下面,藏着的是足以让人万劫不复的“任人唯亲”的指责!
尤其是在这即将表决的关口,其心可诛!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甚至带上一丝被冒犯的不悦:“超森同志,我们现在讨论的是干部的人选资格和能力问题,与亲属关系无关。”
他刻意回避了直接回答“是”与“不是”,试图将话题拉回正轨。
但张超森显然不打算让他轻易脱身,他仿佛没看到刘明迪的难堪,反而用一种更加“体贴”,实则步步紧逼的语气接话道:“哎,明迪书记别误会,我就是确认一下。”
“毕竟,按照规定,到了举手表决的环节,涉及到直系亲属,你这当事人是需要回避一下的。”
他这话看似是在提醒遵守组织程序,无可厚非。
实则是在所有常委面前,再次强调并坐实了刘明迪与候选人的舅甥关系。
刘明迪的脸色更加难看了几分,他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我明白,组织原则我清楚。”
“你不提醒,到时候我也会主动申请回避的!”
他感到脸颊有些发烫,那是一种在众目睽睽之下被剥开伪装、暴露软弱的羞耻与愤怒。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氛围几乎要凝结成冰的时候,一个清朗而坚定的声音打破了僵局。
“我有话说!”
众人循声望去,是江昭阳。
他不知何时已经坐直了身体,手臂举起。
张超森眼底深处掠过一丝预料之中的阴鸷光芒,心中冷笑:该来的终于来了。
他就知道,江昭阳绝不会容忍组织部这份明显带有倾向性的考察报告过关。
他面上却不动声色,甚至带着点鼓励的语气:“哦?江县长有什么不同意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