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自家后院散步的姿态截然不同,曲倏的脚步带着一种小心计算过的迟滞。
他微微低着头,步履略显沉重,肩膀看似放松地下垂,实则维持着一种恰到好处的弧度,没有一丝懈怠。
更像是在刻意营造一种身心俱疲、配合调查的委屈感。
他穿的是一套质地普通的深色夹克衫,皱褶明显,袖口甚至有些磨损。
头发没有林维泉那般一丝不乱,整个人笼罩在一种颓丧之中。
他坐下时动作缓慢,脊背微微佝偻,双手有些局促地放在并拢的膝盖上,十指下意识地互相搅动着。
眼神怯怯地、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闪烁,望向对面的空位。
江昭阳的目光如同实质般扫过曲倏全身。
他的指尖在膝盖上不安分地扭动,眼皮时不时快速眨动几下,视线飘忽,很少长时间聚焦在一点。
曲倏的眼睛总是在天花板、墙角、桌面等无关紧要的地方短暂停留,最后才畏缩般地回到本该正视的审讯员位置。
当他开口回答陪同人员例行问题时,声音不高,带着沙哑和刻意的恭敬。
语速适中,措辞谦卑而清晰,显示出良好的表达能力。
“曲倏每次被提审都这样?”江昭阳问赵珊,语气平静无波。
“差不多。他的演技很稳定,或者说,很‘专业’。”赵珊的嘴角浮起一丝冷笑,“懊悔、委屈、惶恐、愿意承担自己那份责任的‘担当’,他都有,而且表现得比例非常精准。”
“他非常懂得示弱、博取同情,把自己定位在被动执行者的位置上,有时甚至会因为‘记不清细节’而表现出自责和焦虑。”
她的语气带着明显的讽刺,“但他很清楚,这种‘自责’只会加强他‘只是听令行事、糊里糊涂犯错’的受害者形象。”
江昭阳没说话,只是看着。
赵珊继续道:“曲倏在叙述某件涉及他人而非他自身直接责任的环节时,脸上适时地流露出一种深切的痛惜和忧虑。”
“而当话题触及他自身可能的决策失误时,他眼皮会恰到好处地耷拉下来,眉头紧锁,嘴唇无意识地抿紧,喉结轻微滚动,一副自责到了极点的模样。”
“他的整个表演,包括语气的轻重缓急、面部的每一丝肌肉调动,都在精心营造一个信息:我是有错的,但我是被动的,被蒙蔽的,真正的始作俑者是那个林维泉。”
“他的坦率,是他最强的武器和铠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