才发出细碎而沙哑的声音:“昭阳……”一个字,像是从磨盘下生生挤出来,“如果……我……我当时不迎上那一鞭……”
他每说几个字就要重重地吸入一口带着药味的空气,声音断续如破碎的风箱,“挨……挨那一下的……就是你!”
这句话说得极慢,却重逾千钧。
他目光死死钉在江昭阳脸上,带着一种近乎冰冷的锐利,穿透了病房里昏沉低垂的空气。
“冲着你?不……”沙匡力摇了下头,动作牵动伤势,又引出一阵压抑的低喘。
他努力稳了稳呼吸,那嘶哑的声音带着一种失血后的虚弱,却有着磐石般的重量:“青皮……只是个工具。”
“他练过……练过点真功夫……”
“三节鞭使起来……不是个纯粹的门外汉。”
沙匡力顿了顿,费力地吞咽口水,如同在吞咽玻璃碎屑,左臂巨大的石膏团块随着他轻微的动作在胸前僵硬地晃动了一下:“他的目标……百分百是你。”
他眼皮吃力地抬起,那对深陷的眸子此刻射出洞悉一切的光:“想激怒你……想把你……江县长……变成第一个动手的‘官’!”
沙匡力艰难地调整了一下坐姿,继续说道:“你却不能出手,那样正中阴谋分子的下怀,他们就是要一个政府官员或者干警率先出手打人的镜头。”
“这样才能上网炒作,扩大事态。”
“围聚在警戒线外的那些模糊身影,有的扛着长镜头相机,有的攥着正闪烁红点的手机。”
“人群骚动着,那些窥视般的镜头像黑夜中密密麻麻、无声闪烁的点点星辰,冰冷地聚焦在场地中央每一处可能爆发的冲突上。”
“他们……就等一个画面……等一个爆炸性的新闻点……等你江县长……”
“在众目睽睽之下,因为暴怒……或者为了自卫……对‘民众’动手的画面!”
“哪怕……哪怕只是……只是情绪失控的一瞬间!”
沙匡力的目光穿过病房惨淡的光线,像利剑般深深刺入江昭阳眼中:“那样,他们手里掐着的视频……立刻就能成为原子弹!”
“掐头……去尾……”
沙匡力喉咙里滚出这几个字,仿佛耗尽了他仅剩的力气。
他艰难地抬了抬裹着厚重石膏的那条手臂——这微小的动作也牵扯出他额角细密的汗珠——手指颤抖着,指向床边矮柜上一个静静躺着的、屏幕裂了一道纹的旧手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