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药缓步走近,跟在她身后的青雀见状,上前两步,轻声唤道:“老板,老板醒醒!”
那老板在睡梦中听见动静,含糊地应了一声,稍稍抬起脑袋,脸上盖着的那册书便顺势滑落,“啪”地一声轻响掉在了地上。
沈药顺着望过去,正要开口,却在看清那老板面容时,微微一愣。
而那老板揉了揉惺忪的睡眼,看清站在面前的沈药,同样也是愣住了,嘴巴微张,满脸讶色。
他们先前是见过的。
这位书肆老板不是别人,正是先前那家首饰铺子里,那个手脚麻利的年轻伙计。
那伙计显然也认出了沈药,知晓她靖王妃的身份,因此只是愣神了片刻,便猛地从靠椅上弹了起来,手忙脚乱地站好。
他想行礼,却又不太清楚面对王妃具体该如何行礼才不算失仪,情急之下,只好朝着沈药深深弯下腰去,声音因紧张而带着些结巴:“靖……靖王妃大驾光临,小人寒舍蓬荜生辉!”
沈药看着他,又抬眼环顾了一下铺子,不禁莞尔,“不必多礼。”
又轻声问道:“你不卖首饰了么?”
伙计直起身,解释说道:“回王妃的话,原先那首饰铺子,原本也不是小人开的,小人不过是个雇来的伙计。我们东家自从得罪了……咳,得罪了人,日子过得那是提心吊胆,夜里都睡不着觉,最后没办法,只好压低了价钱,急匆匆地把铺子盘了出去,带着一家老小逃回江南老家去了。”
沈药点一点头。
真是有愧于之前那老板啊,这是无妄之灾,并且跟她有很大的关系。
不过,最主要的也是皇后和谢景初心胸太狭隘。
伙计继续说道:“小人家里祖上,原本就是开书肆的,也算重操旧业吧。小的拿了这些年的积蓄,又找人借了些,盘下这铺子,想着安安分分卖些书本笔墨,总不至于再招惹什么是非了。”
沈药听着,目光扫过条案上那些花花绿绿的话本,最后落在那叠明显是私印的小报上,随意抽出一份,抬眸看向伙计,挑着眉梢:“你卖这个,还说不想招惹是非?”
所谓小报,便是一些人将后宫秘闻,譬如如某位妃嫔怀孕,某位皇子得宠,以及朝廷动向,比如官员升贬,等等,未经证实或不宜公开的消息,私下抄录、印刷,制成单页售卖。
虽说明面上朝廷尚未明令禁止,但也绝不提倡。
一旦官府查到,或轻或重,必定是有惩处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