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娘虽是郡主,但与陛下的亲缘关系早已隔了数代,淡薄得很。很多时候,陛下甚至……都想不起还有我娘这么一位郡主。家中若想办成什么事,总是要求爷爷告奶奶,辗转托请各方关系,甚至……甚至要去求一些出身家世远不如我们的人。娘亲她……她总是因为这些事情暗自神伤,郁郁不快。”
沈药点头,“所以,她希望你高中,给她涨脸面。”
沈清淮慢吞吞地点头:“对……”
沈药看着他:“我记得你读书很用功,也很擅长,如果正常发挥,开春科考考中,并不是什么难事吧?”
沈清淮苦涩道:“我也不知道。我有时候觉得自己已经竭尽全力,焚膏继晷,可有时候半夜惊醒,又觉得做得还远远不够。我整晚整晚的背书,却总是背不下来。我写的文章,我从前总觉得自己写得很好,可是前几日,我无意中看见了一个寒门子弟写的文章,那才是真的好文章啊!立意高远,逻辑缜密,字字珠玑,读来令人心潮澎湃,拍案叫绝。我忽然发现,我写的东西实在是一团糟糕,比不上他的十之一二。”
沈药了然,“你丧失信心了。”
“是的吧,”沈清淮蔫头耷脑,“我才知道,人外有人,天外有天,我的那点儿本事,实在拿不出手。我考不中。可是娘亲把所有的希望都放在了我身上,院子是最好的,伺候的人是最多的,我想要什么,她都给我,我总在想,若是我考不上,岂不是对不起我娘亲?”
果然啊。
沈药明白了。
他是没了信心,又放不下。
这种心病,是最可怕的。
沈清淮说到最后,眼中填满泪水,怆然望向沈药,哽咽着问:“靖王妃,你是不是觉得我很没用?”
从前他还信誓旦旦,跟沈药说可以依赖他。
现在想想,他哪来那么厚的脸皮。
沈药摇头:“怎么会。”
沈清淮不信,“真的吗?”
沈药笑道:“你知道吗,我小的时候住在将军府,总觉得,我家已经很大很大了,天底下肯定没有我家那么大的房子。直到后来,我跟着我祖父进了宫。我才知道,原来我家也只是个稍微大点儿的院子。”
沈清淮静静听着。
“我一度觉得,我家实在是太小了,压根比不上皇宫的。直到后来,我爹的一个副将战死了,我跟着我爹去看望他的家眷。他家在望京城外,只有两间茅草屋,其中一间还是破的,下雨下雪,都会漏水,冷得要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