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指着他鼻子骂他:“怎这样窝囊,旁人把你弄得一辈子站不起来,你轻飘飘就原谅了那歹人!”
齐王却只是看着她笑。
因为,她,此刻在爱我啊。
他没有告诉她,却在心底喃喃告诉自己。
那个被她一下又一下生生打断了腿,挣扎在血泊里,爬着去追她,拉着她衣裙,求她再看一眼他和孩子的人,时隔经年,终于能再望着她笑。
他想,原来她爱一个人时,是这个模样。
可这样好的日子,却是他偷来的、偷来的一场梦。
这场梦的第一道裂痕是在某日他同她外出听戏的时候。
那戏是个痴情女子负心汉的故事。
讲的是个男人为图钱财以情蒙骗一女子,得手后却将早有孕在身的女子抛弃,害她难产而死,多年后,长大了的孩子前来复仇,杀了那负心薄幸之人,告慰母亲在天之灵。
她前头看的气愤,待到最后,旁人都说那负心汉总也是那儿子亲爹,便是再大的仇怨怎能子杀父,她却拍手称快。
回去的车驾上,还在骂着那人。
齐王陪她坐在马车里,突地问了句:“为何这般讨厌戏里的那人,因他不爱那女子吗?”
林湄音回答:“谁稀罕他的爱,我是讨厌他蒙骗那女子。”
蒙骗……
齐王沉默了瞬又问她:“倘使那男子初心是骗,却意识到自己是真的爱她,愿意就这样骗她一辈子呢,如此,岂不是一生和乐母子平安。”
林湄音却恼得蹙眉,摇头道:“若我是那女子,被人骗了一辈子,临死想起自己的一生都是场笑话,真是恨毒了那男人,只怕到死都恨自己怎么不早早死了算了,让人玩弄于鼓掌骗了一辈子。”
她话落,闲闲倚在车驾上绣着给女儿准备的小帕子。
马车走在金陵城中,外头街市繁华喧闹,齐王心底却冷寂异常。
后来的日日夜夜里,他忍不住,一遍遍的回想她的话。
某个深夜,他侧首看着枕边睡去的人,起身给京城的萧璟写了一封信。
他说,他要一碗,宋序的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