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都要死了,总不能再由着旁人替她做主。
这半生的苦头,都拜眼前的明宁所赐。
明宁口口声声说要让云乔给她陪在。
这一次,不是明宁让她给她陪葬。
而是云乔,要拉明宁一道下地狱。
她从未这样恨过一个人。
恨到,无比想要杀了她。
恨到,来日黄泉,便是化作厉鬼,也得在阎罗殿给自己讨一个公道。
至于萧璟。
得知他被明宁下了银针,得知这些年他忘记她并非本心后。
云乔连恨他,都没有了理由。
可是,可是,她还是控制不住地怨他。
她怨那个当年递给她一块糖的少年郎,成了后来弯弓搭箭要她去死的人。
即便她知道,是他忘记了关于她的从前。
她也还是怨他。
为什么,偏偏是那样待她好过的人,这样伤她。
为什么,偏偏是从前待她如珠如宝的他,又让她知道,她在他眼里命如草芥,轻贱的不值一提。
云乔一眼都没有看萧璟,更没有哀求他半声。
她实在不想,死前最后一眼的记忆,是那个弯弓搭箭冲她而来的人。
她只想去得清净,不必再记起他怨恨他,也不必,惦念他什么。
周遭箭矢声愈发清晰。
云乔握紧了明宁的腰带,双脚往后踩了半步。
耳边,却突地响起了萧璟的话音。
“别动她,孤应你。”
是他,在对明宁说。
清冷如珠玉的话音裹着箭矢破空声送入耳中,云乔隔着刀光剑影弓箭无数,看向前方的他。
一身银甲寒光凛冽的人,放下了手中长剑,孤身踏进了石门里侧的箭雨阵中。
那随侍在他左右的护卫急急喊着:“殿下!不可!”
可那射向前方箭矢,瞬时间一根根没入他身上银甲。
云乔愣住,眸光颤抖,眼见那箭矢,从他身上,带出鲜血。
血色浓重下,数年前,那弯弓搭箭冲她而来的冰冷身影,一点点在箭雨中碎裂,散成无数光影的残片。
重新一点点拼起的,是当初的少年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