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初在那座荒凉的戈壁滩上,他主动下令放弃营寨,在夜色中带着大军“仓皇”西逃,诈败于恒罗斯城下。
所有人都以为他是被阿里那疯狂的夜袭打乱了阵脚。
甚至连阿里那个自视甚高的蠢货,都真的以为自己凭借着真主的庇佑,击溃了不可一世的大唐铁骑。
但他们哪里懂得,什么叫作东方兵法中的置之死地而后生。
什么叫作不战而屈人之兵。
许元缓缓抬起右手,接住了一片晶莹的雪花,看着它在掌心被体温慢慢融化。
他不是攻不下眼前这座横亘在东西方咽喉上的恒罗斯城。
若是他真的狠下心来,将大唐神机营里那些黑黝黝的火炮全都推出来,一字排开。
他甚至都不需要三天的时间。
在那种足以毁天灭地的密集炮火轰击下,恒罗斯城那看似坚不可摧的城墙,绝对会像纸糊的一样被轰成一地碎渣。
城里的几十万大食守军,会在大唐的钢铁风暴中被炸得血肉横飞,尸骨无存。
可是,他不能这么做。
也不舍得这么做。
许元的眼神在此刻变得无比深邃,深邃中又透着一种极其罕见的温情与痛惜。
这一次出伊犁河谷,他总共就只带了这十万大唐将士。
就算是加上在南部战线疯狂穿插、搞得敌人后方天翻地覆的薛仁贵所部,满打满算也不过十五万人而已。
这十五万人,每一个都是爹生娘养的大好儿郎。
每一个人的背后,都站着大唐关中、陇右那些倚门盼儿归的老父母,站着那些期盼丈夫得胜还朝的年轻妻子。
他们是活生生的人,是大唐帝国的脊梁,是他许元带出来的心头肉。
他们在这个时代,是最金贵、最无价的宝藏。
若是真的要在恒罗斯城下硬碰硬地打一场毫无技术含量的惨烈攻城战。
哪怕是有火器的绝对压制,在大食人那种不要命的宗教狂热反扑下,大唐的儿郎也必定会付出极其惨痛的伤亡代价。
死一万个人,就有可能是一万个家庭的轰然倒塌。
他许元既然把他们全须全尾地带出了玉门关,就得想尽一切办法,把他们尽可能多地活着带回去。
既然敌人的内部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火药桶。
那他为什么不亲自划亮一根火柴,扔进去看他们自己被炸得粉身碎骨呢。
用离间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