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说着,往旁边退开了一步。
人群如同决堤的洪水般涌入陵园。
“二娃子。”
老农扑倒在一块冰冷的墓碑前,干枯的手指死死扣住墓碑边缘,脸颊紧紧贴在那刻着他儿子名字的冰冷石面上。
“爹来看你了,爹接你回家。”
教书匠在一座墓碑前颤巍巍地站定,他没有哭出声,只是理了理自己发白的衣冠,对着石碑深深地作了一个长揖。
年轻的妇人抱着婴儿,跪在丈夫的坟前,指着那石碑,让尚在襁褓中的孩子去触摸他父亲留在这个世上最后的印记。
凄厉的哭喊声在天山脚下回荡。
但在这哭声中,却少了几分绝望,多了一种让人心安的踏实。
他们没有被当做草芥抛弃。
他们被当成了大唐的烈士,得到了这世间最高规格的尊重。
许元默默地站在陵园边缘,任由寒风吹乱他的鬓角。
老农跌跌撞撞地走回许元身边,扑通一声再次跪下,死死拉住许元的手。
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是拼命地磕头。
教书匠、铁匠、妇人,成百上千的家属自发地聚拢过来,紧紧拉住许元的衣袖和手掌。
千言万语,全都化作了这无言的紧握。
许元感受着那些粗糙手掌传来的温度,眼底深处那股暴戾的杀气,终于被彻底抚平。
接下来。
整整一个月时间。
许元几乎没有离开过伊逻卢城。
他把所有的精力都扑在了接待分批赶来的阵亡将士家属上。
每一批人到来,他都会重复之前的流程,发勋章,发抚恤,亲自带他们去陵园相认。
除了安抚家属,战后的善后问题也如同大山般压在他的案头。
伤残士兵的退役安置,西域商道的重新规划,以及对大食帝国残余势力的防范。
许元在总督府的墙壁上,贴满了一张张密密麻麻的计划表,也将他累得够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