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来,划过他那张冷峻的脸庞,滴落在冰冷的明光铠上。
他怎么会不懂。
他太懂这些老兵在想什么了。
他们本来可以在大后方安享晚年,每个月领着丰厚的饷银,每天喝着小酒,逢人便吹嘘自己当年跟着镇国郡王打仗的威风。
可是他们没有。
他们拖着一身的伤病,死皮赖脸地跟着自己来到了这黄沙漫天的西域。
他们不是来抢军功的。
他们是来寻死的。
是来为了他这个王爷,为了身后的大唐,寻找一个军人最荣耀的归宿。
“大牛你们这群老疯子。”
许元死死咬着牙,嘴唇被咬破,鲜血顺着嘴角流下,他却浑然不觉。
他双手死死地攥着缰绳,指甲深深地嵌进了肉里,鲜血渗出。
他多想下令鸣金收兵,多想派骑兵去把这些老头子给拽回来。
可是,他不能。
眼下大军已经全面压上,战场犹如绷紧到极点的弓弦。
他说什么都晚了。
这五千老兵已经深陷敌阵的炮火网中,退就是死,而且是毫无价值的死。
更何况,这是他们自己选择的归宿。
作为统帅,他能做的,只有尊重。
只有用敌人的鲜血,来祭奠他们的忠诚。
许元猛地拔出腰间的佩剑,剑锋直指长空,声音因为极度的悲怆而变得嘶哑,犹如一头负伤的孤狼在咆哮。
“传令左翼。传令右翼。”
“不惜一切代价,向中军靠拢,给长田老营打掩护。把大食人的兵力给我牵扯开。”
“张羽。”
许元转过头,双目赤红地盯着不远处的张羽。
张羽此刻也看到了长田老营的冲锋,这个见惯了生死的铁汉子,此刻也是泪流满面,浑身都在颤抖。
“末将在。”
张羽大声回应,声音里带着浓浓的哭腔。
“神机营,所有火炮,所有火药。”
许元指着大食火炮阵地的方向,一字一顿地从牙缝里挤出命令。
“给本王延伸射击。把大食前沿的步兵给本王轰成渣。”
“掩护老兵突防。哪怕炸膛了,也不许停。”
“遵命。”
张羽猛地抹了一把脸上的泪水,转身拔出战刀,像疯了一样冲向炮阵。
“开炮。给老子开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