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王并没有在宫殿中接见刘臻。大概是因为天气已经转暖,而江南地区又比较潮湿,使得刘羡较为不适。因此,最近用过晚膳后,他便会离开建昌殿,转而围绕着宫中引水开凿的藕池走上两圈,吹上些许凉风,看看池中的波纹,既算是散心,也算是换个环境思考。
此时天色还没有完全暗下来,天上的余辉好似白马的长尾,湖中的波纹倒映天光,恰似一颗含泪的琥珀。刘臻随着宫女抵达后,眼见汉王身边站着数名侍卫,而他却一动不动,凝视着湖光中黯淡的涟漪,如同一块沉静的雕塑。
而听说刘臻到来后,刘羡很快又舒缓过来。他先是莞尔一笑,挥手示意其余侍卫散去,等现场就剩下他们两人之后,刘羡便摆出长辈模样,拉着刘臻在池畔踱步而行,极为和蔼地询问他此行江表的详情。
面对汉王,刘臻自然是知无不言。他先是讲述了自己此行的成果,以及谈话时的内容,还有对方的表现。此行确实让刘臻大开眼界,兴致勃勃地对汉王品评道:“彦先公(贺循)豪爽,令长公(薛兼)果断,士光公(陆晔)文弱,兹亮公(闵鸿)清雅,季鹰公(张翰)滔滔不绝,永长公(朱诞)文采飞扬。”
品评士人是年轻人的爱好,但这并不是刘羡所关心的,这么多人物中,他真正重视的并不多,等刘臻说完,刘羡稍作沉思,只问周玘道:“你是说,周玘的态度不好琢磨?”
刘臻如实回答道:“是,我去拜访宣佩公时,他的脸色很不好看,这么多人里,他是唯一一个要我二次拜访的人。但士光公和我说,宣佩公原本就打算起事响应殿下,只是尚未成功,殿下就已大胜,他为人又倨傲,所以放不下面子,要拖一拖时间,看看殿下有没有诚心。”
“这样吗?”刘羡笑了笑,自言自语地低声道:“那看来得和他专门见一面。”
而刘臻则没有听清,他问汉王道:“殿下说什么?”
“没什么。”刘羡换了个他更关心的话题,又问道:“你此行江表,可见他们各族坞堡是何模样?各族有多少部曲?你心里有数吗?”
在经过三国百年乱战之后,九州各地自是都建有坞堡。只是不同的地方,根据所需的不同,坞堡的形制也会有所不同。如巴蜀的坞堡是以信仰为中心,动员教徒在荒山野岭中修建道观,地理极为险要。而关陇的坞堡则是由邓艾主持修建,设立在盆地的边缘,军民一体,羌氐不作乱时出堡耕种,羌氐作乱时则入堡躲避。中原的坞堡则类似于大庄园,由士族建造,其险要不足,但人手充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