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林斐是个良人,不会让女孩子流离失所,会照顾女孩子,所以他们将那女孩子手头的钱财扣下也无所谓?
乍一听那些话好似有天子的关切在里头,并不是什么恶言恶语,可细一听其实就是在欺负那个女孩子被扣下钱财也不能如何罢了。
那律法上写明的能讨要的抚恤银钱尚且会被有些人以各种名义‘拖上一拖’,这等由君王决定归还的家财便是‘被拖了’,女孩子也不知道。
真真是被欺负了都不知道自己被欺负了。
甚至愿意归还温家家财这种事指不定在君王眼里还是自己‘仁善之君’的体现,明明在欺负人,却还能把自己视作大发善心的‘善人’。
毕竟是归还家财这种事,惹恼了君王,那家财不还也不能拿他如何。
真真就是旁人的生死同前途都是他一念之间的事。
“那同朕打招呼之人说想看看温玄策这一支血脉留下的独女是不是那经得住试探,不走歪路之人,所以暂且将家财扣下,看看她会如何去做。”眼前的君王不以为意的说道,“若是一时走了岔路也好及时纠正,借此教导她一番做人还是需要走正道的,莫要走那邪道。”
不知为何,这口口声声的‘试探’‘纠正’同‘教导’给人一种恁地不适之感,可一时半刻却又说不出究竟是哪里不对劲。中宫垂下眼睑,说道:“寻常百姓只留维持生计的钱,只是活着,日子怕是不好过的。”
活着,同活的舒坦毕竟是两回事。眼前的君王如此不以为意的去助人‘试探’那个女孩子,那个女孩子明明可以活的舒坦的,却因为他们的临时起意,被他们拿去试探了一番,而只能继续‘活着’。
听着好似不是什么见血的大事,可不知道为什么这等行径让人好生不舒服。
想起自己年幼时被隔房长辈‘试探’品德的举动,自己当时心里便有种说不出的愤懑之感。大抵这种心血来潮的随意试探,本身就是试探之人全然没将那被莫名其妙,未做错任何事也没有任何缘由选中的试探之人当成一个寻常人一般给予该有的那份对他人的尊重吧!
看着眼前不以为意的君王,他说这些话是如此轻飘飘的,显然是站在高处俯视着那位温小娘子,没将温小娘子当成一个活生生的人,而只是当成一个可以随意处置的死物才会有这等反应的。
温小娘子尚且在宫外,离君王离得远,她却是在宫里,离他那般近,其实时常是能感受到那份君王体面关切之下对她如同处置一个死物一般的态度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