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了一辈子独木桥’的话,此时再想起来,纪采买只觉得再看那位看似稳稳当当的老神医越发微妙。
莫不……这老神医的医术同人品是要分开来看的吧!如此的话……那位看起来稳稳当当的老神医不也是个伥鬼与赌徒?
“很多不够智的智叟往往都是败于愚公之手的,”女孩子又道,不知是在安抚阿丙和汤圆,还是由心所感,生出的触动,那话也不知是在同两人说还是在对自己说,“挡住那不够智的智叟的,往往还是智叟自己丢出的大山,且过后还是要自己移开的。”
“自己丢的山挡了自己的路,又要自己来移开,这么一来一回瞎折腾什么呢?”阿丙对温明棠的话显然似懂非懂,闻言随口接了一句话茬,而后端起食案上的茶汤一饮而尽,吐着舌头叹道,“好累啊!讨钱累死了!正儿八经领条子讨钱都那么累,更别提那些借出去的钱要讨回来了。难怪我阿爹阿娘不肯将银钱借给二哥呢!”
“你阿爹阿娘当然不会将银钱借给阿乙了,阿乙那发财门道若是赚了钱,是阿乙自己的,同你阿爹阿娘无关,顶多买些吃食什么的孝敬一番爹娘罢了;若是赚不到钱,又能拿阿乙怎么样?赔本买卖谁来做?那阿乙又不靠谱!”纪采买说到这里,神色之中也多了几分倦意,虽说哭闹的不是他,却也不知为什么突然将这浮华世间看的更分明之后,心中突然升出了几分倦意,他转向温明棠道,“人说大智若愚,或许是有些道理的。”
“当然是有道理的,能被大荣律法所承认的事,能被所有人心中的是非对错所承认的事才是有朝一日,即便拎上台面也永远不会错之事。”温明棠笑着说道,“管那断明是非黑白的是精明睿智的大人们,如长安府那位大人一般,还是路过看热闹的行人,只有那等拎上台面永远不会错之事才是不会落人口实之事。”
想起今日遇上的那些看热闹、伸张正义的行人们,纪采买笑了,点头道:“所以,捷径实则是不好走的。”说到这里,想起自己这些年因家里没有什么门道关系,虽说也学着会做人了,可到底也只能走大道,并未落人口实,竟是蓦地生出了一股没来由的庆幸与后怕。
年轻时候,自己常一个人坐在廊下叹气,觉得没有家里助力的日子过的又苦又累,凭甚有些人生下来便什么都有,那门道关系也早早打点好了,可看了今日这一出后,想起年轻时走的那些艰难的路,虽遍布荆棘,可年轻时觉得苦和累,不得不走的那条充满汗水与艰辛的大道到底是不怕拎上台面的,更不怕有朝一日被拿出来示众与清算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