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要退?
这一退,那些被弗朗机炮当活靶子轰杀的弟兄,他们的仇谁来报?
可李国助退意已决,他不松口,船队便只会向北方驶去。
凑巧的是,另一支火帆营船队也选择向北逃命,两队又再度合兵一处。
李国助粗粗点数,船队中只有二十四艘船了。
折损九艘船,对火帆营全营来说,不过是皮外伤,只要能返回平户,令火帆营主力出战,以数量优势,便能轻松碾压敌船。
“敌船队尾舷,八百步!”瞭望手的声音有些颤抖,他特意多加了一句,“敌船速度很快!”李国助回身一看,果然见敌船全速航行,船头劈波斩浪,溅起白沫浪花,正快速缩短双方距离。此地与平户岛距离不过一百四十余里,只要驶入平户岛附近,凭借平户岛与九州岛之间的狭长海域,或许就能甩开敌舰。
火帆营都是福船、海沧船,吃水深度只有番船的一半,最适合在这种狭窄、复杂水域航行。只要能撑过三四个时辰……不,甚至不需要三四个时辰,只要再坚持一个时辰。
等天一黑,敌船队不熟悉周围海况,必不敢再追。
李国助擡眼望天,只盼望天能黑的再快一些。
与此同时,在长风号上。
监军钱忠被人绑在后桅上,惨到了极点。
他腹内空空,口干舌燥,头痛欲裂,心惊胆颤,双目无神,满脸泪痕。
他半边身子都被血染红,肩膀和衣服上挂了不少木屑和碎肉块。
那是一船员被炮轰成血雾时,溅上的。
他另一半身子则满是发黑的油腻,那是黑火药硝烟染上的。
血腥味、硫磺味、咸湿的海味混作一团,一路往天灵盖里钻,直把他气道都要灼伤。
“放我下来!我再也不敢了,白爷,你行行好,放我下来!”
钱忠扯着嘶哑的嗓子不住哭喊,下身湿了一大片,腥臊无比,好在他鼻子有血腥和硫磺味堵着,自己闻不见。
白浪仔站在艇甲板,与钱忠相隔不远,对钱忠的泣血恳求,充耳不闻。
双眼紧盯头上旗舰,不时拿起望远镜向右舷海域眺望。
只见旗舰微有动作。
白浪仔立马道:“右转舵!”
“右转舵!”舵手一边转向,一边大声回应。
“呕一”钱忠被猛烈的转向刺激得一阵恶心,又吐了一口,只是他胃肠空空,吐得都是酸水,反把自己食道烫得厉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