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从村民们的脸上一一掠过。
有焦急,有害怕,有期盼,各种情绪交杂,可他们的眼底无一例外都映着自己的身影。
这一刻,甜丫清晰意识到,他们把自己当成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可她注定要让他们失望了。
长久的无言注视其实就是答案,刚刚还嗡嗡的议论声一点点消失,到最后只剩风声。
村民们眼底的光也都消失了。
“甜丫?是不是不成啊?”
“丫头……别怕,有啥话就说,阿婆受得住!”
说话的麻婆子笑得和善,眼底却没光,“老婆子这辈子中年丧夫丧子丧女,都挺过来了,没什么大不了的。”
十年前那场大屠杀,她男人、两个儿子、一个女儿都死在匈奴弯刀下。
只剩一个小儿子,母子俩孤苦活着。
如今小儿子也要上战场了,她竟然觉得平静,眼眶发酸却流不出泪。
这一刻她认命了,或许这就是她的命。
她接受。
甜丫偏开头不敢再去看麻婆子,清清嗓子举起信,“郜县令没办法帮咱们。
征兵是上官决定的,他也改变不了。
不过,他有法子把咱村的人分到一块儿,这样大家伙战场上也能相互有个照应。”
这是郜县令唯一能帮他们的。
其实知道征兵的第一时间,晋夫人就想给甜丫送信,可反反复复写坏十几张纸。
书房地上扔满了纸团,她也不知道该怎么告诉甜丫这个消息。
她和信鸿没法帮她家免除兵役,还有啥好说的。
夫妻俩纠结要不要写信的时候,甜丫的信先来了。
随信送来的还有一只包了几层帕子的翡翠镯子。
无功不受禄。
夫妻俩看着东西,心里更加不好受。
“信鸿,真就没法帮帮他们?”
“没法子,这次的事不同以往,弄不好整个甘州都要搅合到六个王爷之间。
王爷如今征兵是为了防患未然,以备不时之需,他们被征走一时半会儿也不会去战场。”
“这世道什么时候能彻底太平啊?”晋夫人靠在男人胸口喃喃,眼圈无声无息的红了。
“快了,快了。”郜县令安慰着夫人,可这话他自己都不太信。
作为长在皇权下,对君臣尊卑秩序绝对认同的官员,这一刻他不由动摇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