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非……
原来徒儿心中的情锁,就是那孩子啊。
怪不得,怪不得她明明心系红尘,却决然入道。
罪过,罪过……
一时间,清玄心中泛起怜惜,却不知该说什么。
说破了,反而让弟子难堪。
她只是轻轻拍了拍林溪的肩膀:“起风了,回观吧。”
……
马车缓缓驶离云霞山。
王耀靠着车厢,脸上带着笑意,心情很好的样子。
苏玄衣看着他,也有些想笑,心道:你师父都快抹眼泪了,你这倒是开心得很。
她拉过王耀的手,轻声问:“见了姑姑,心情好多了?”
“是啊。”
王耀伸个懒腰:“心中些许郁闷一扫而空,被治愈啦。”
刚子和圆圆已经离去,又和姑姑告了别,他此生最亲近的三份情感都算有了着落。
家里有举人功名福荫,二老还有弟弟照看,妻子陪伴在身旁。
从此,再无挂碍。
可以一心一意,追寻那片画不出的色彩了。
……
此后数年,王耀便一心画画,游历天下。
他们沿官道南下,经三州十二府,览尽烟雨朦胧,丘陵秀美。
他画《细雨垂舟》,墨色淋漓,远山如黛,一叶扁舟横在江心,天地间只剩雨声。
又至东海之滨,乘船而行,观潮起潮落,看渔舟唱晚。
王耀画下《海天旭日图》、《潮生明月卷》。
画中波涛汹涌,白浪滔天,一轮红日跃出海面,金光万丈,有吞吐天地的气概。
月夜海面,银辉洒落,似能听见潮声与风声,静谧中藏着磅礴。
而后折返西行,入关中,过坤岭。
王耀绘《雄关漫道》、《坤岭云松》。
画中群山连绵,云雾锁峰,古松挺拔,傲立崖间,雄鸡唱晓,松涛声如龙吟。
他们在山间古寺借宿,听老僧讲经。
晨钟暮鼓,青灯古佛。
王耀画《古寺听钟》,画中寺宇幽深,僧影稀疏,仿佛有钟声穿透纸面,涤荡心灵。
随后,又一路北上,过赤河滔滔,见大漠孤烟,登临古都,凭吊历史。
他作《故城残照》,断壁残垣浸在夕光里,荒草萋萋,鸦群盘旋,兴衰之感尽在笔端。
一路走,一路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