气,将满腹的担忧压下,重重叩首:「老奴————遵旨。」
「朕走了,这京师就是一座空城。」朱由检蹲下身,视线与魏忠贤齐平,眼神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郑重与信任。
「去年朕御驾亲征辽东,灭建奴那一战,是你替朕坐镇京师,压住了那些蠢蠢欲动的宵小。那一战,朕赢得痛快,你守得漂亮。」
「如今,朕又要走了。这一去,路途更远,归期未定。京师空虚,那些被朕压下去的文官,那些蛰伏的豪门世族,定又会觉得他们的机会来了。」
魏忠贤眼中闪过一丝狠厉,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朕可以带走关宁铁骑,带走神机营,带走满朝精锐。但朕唯独不能带走你。」
朱由检伸手,轻轻拍了拍魏忠贤那瘦削的肩膀。
「朕其实也想让你陪朕去。有你在身边伺候,朕舒坦,放心。想喝口热茶,想让人办件私密事,只有你最懂朕的心思。」
这一句话,说得魏忠贤心头又是一热。
「但是,忠贤啊————」
朱由检长叹一声,语气中透着股让人无法拒绝的信任与重托,那是帝王对臣子最高的礼遇:「你年纪大了,南蛮之地湿热,你的身子骨经不起那般折腾,若是把你累坏了,朕心不安,此其一。」
「其二,也是最重要的————这家里若是没有一条恶犬看着,朕在外面不踏实啊!」
「放眼这满朝文武,谁能替朕看住这个家?谁能狠下心来替朕杀人?谁能让那群伪君子怕到骨子里的?」
「张维贤不行,温体仁也不行,他们都要脸面,下不去死手。」
「唯有你,魏忠贤!除了你,再无第二人!」
朱由检死死盯着魏忠贤的眼睛沉声道:「你在京师,朕————放心!」
这句话,重若千钧。
它超越了所有的赏赐,超越了所有的官爵。
它是一位帝王,将自己的后背,将自己的家当,毫无保留地交给了一个家臣!
魏忠贤的身体猛地一震,随即缓缓挺直了脊梁。
脸上的老泪已经干涸,脸上浮现前所未有的庄严与凶狼。
那种只属于东厂提督令人胆寒的气场,在这一刻,回到了这个老人的身上。
因为他知道,他不再仅仅是为了私利而斗争,他是为了皇帝的嘱托,为了守护这好不容易拼来的大好河山。
皇爷把他当肱股之臣,把他当家里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