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官之首,此刻脊背挺得笔直,如同一座孤悬于沧海之上的礁石。
狂风巨浪拍打在他身上,他却纹丝不动。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既没有赞许,也没有愤怒,甚至没有一丝惊讶。
但若是有人能透过他那宽大的袖袍,看到他紧紧攥住象牙笏板而发白的指关节,便能知晓这位老臣内心正经历着何等惊涛骇浪的挣扎。
就在孙承宗心中念头千回百转之际,御座之上的朱由检缓缓站起身来。
他没有再看一眼这跪了一地的文武百官。
对于他来说,这些人中,除了极少数能用的,其余皆是行尸走肉,是这帝国的蛀虫。
留着他们,不过是为了维持这个国家表面的运转罢了。
「退朝。」
「孙承宗,随朕至西苑。」
随着皇帝的身影消失在屏风之后,大殿内紧绷的气氛并未消散,反而因为这最后一句指名道姓的召唤,变得更加诡异。
百官们慢慢爬起身,揉着酸痛的膝盖,目光极其复杂地投向了依然跪在地上的孙承宗。
孙承宗没有理会身后那些如芒在背的目光。
他缓缓起身,整理了一下略显凌乱的绯红官袍,又正了正头上的梁冠。
随后,他转过身,迈着沉重的步伐,走向了那扇通往西苑的侧门。
西苑,西暖阁。
并没有太监宫女在一旁伺候,偌大的暖阁里,安静得只能听到窗外北风呼啸的声音。
朱由检站在长案之后,手中把玩着一方色泽深沉的镇纸,目光幽幽地看着刚刚跨入门槛的孙承宗。
王承恩如同一个忠诚的影子,在孙承宗进入后,便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老臣孙承宗,叩见陛下。」
孙承宗撩起衣袍,欲行大礼。
「平身。」
朱由检没有让这位老臣久跪,直接一挥手,示意他在案前的一张圆凳上坐下。
「先生,朕今日召你来,不为别的,只为一事。」
朱由检绕过长案,走到孙承宗面前,距离近得让孙承宗甚至能看清皇帝眼中布满的血丝。
「自太祖高皇帝废丞相,设内阁,我大明的政体,便是这般运作了二百余年。」
朱由检伸出一根手指,在虚空中比划著名:「天下的奏折,无论是军国大事,还是鸡毛蒜皮,皆需先经通政司汇总,再送文渊阁由阁臣票拟」,提出处理意见,最后呈送司礼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