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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更天。
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
紫禁城的琉璃瓦上覆盖着一层薄薄的白霜,远处的钟鼓楼,沉闷的钟声打破了夜的寂静,宣告着新一天的开始。
偏殿内,朱由检早已起身。
床榻上,那个野性难驯的草原女子此刻正蜷缩在兽皮里,沉沉睡去。
朱由检神清气爽地张开双臂。
殿外早已候着的王承恩带着四名心腹太监,捧着那套象征着大明无上皇权的衮冕走了
进来。
这一次,不是轻便的常服,而是最庄重、最繁琐、也最沉重的十二旒冕冠,和那身绣着日月星辰、山龙华虫的玄色衮服!
这不仅仅是衣服,这是甲胄。
是这世间最坚硬、最无情的甲胄。
王承恩跪在地上,替朱由检系上那根镶嵌着极品和田玉的腰带,动作轻柔而庄重。
在这只有主仆二人的间隙,王承恩压低了声音,那语气里带着几分只有贴身太监才敢有的忧心忡忡:「万岁爷,今几个是大朝会。安都府那边刚递了条子,说是这一年多以来跟那些个暗地里抱团敛财、把持行市的窝主」有瓜葛的官员们,还有那一帮子在那清流名录上挂了号的大人们,昨儿个晚上几乎是没一个合眼的。估计这会儿都已在午门外候着了,怕是要给您演一出哭阙的大戏照咱看,倒是跟号丧也没什么两样。」
「哦?」
朱由检低下头,看着镜中那个被一层层华服包裹起来,渐渐失去人味,重新变回那尊冰冷神像的自己。
他伸出手,轻轻扶正了头顶的冕冠,那干二串玉珠在他眼前晃动,将他的视线切割得支离破碎,也将他的眼神遮掩得更加晦暗不明。
「哭?」
朱由检整理了一下宽大的袖袍,脸上露出了那一贯的微笑。
「哭就好。」
他迈步向殿外走去,靴子踩在金砖上,发出沉闷而充满压迫感的声响。
「让他们把嗓子哭哑了,把眼泪哭干了。因为待会儿朕动手杀人的时候,那哀嚎声太大,朕怕听不见他们最后那些有趣的求饶声。」
吱呀—
沉重的殿门被缓缓推开。
殿外,凛冽的寒风扑面而来,夹杂着些许昨夜未化的雪沫。
天边泛起了一丝鱼肚白,如同一把苍白的利刃,划破了沉沉的黑夜。
朱由检站在高高的丹陛下,望着远处午门方向那片乌压压的人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