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敢接话,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
「不过————」朱由检话锋一转,眼神忽然变得深邃起来,仿佛穿透了眼前的人,看到了那无尽的汪洋,「陆上的事,朕算是理顺了一半。但大明的未来,不在黄土,而在蓝水。」
他将那枚金币轻轻抛给郑芝龙。
郑芝龙慌忙接住,只觉得手心沉甸甸的。
「看看这上面的花纹。」朱由检淡淡道,「这是西班牙人的金币,他们在万李之外的泰西,却能把银子运到朕的家门口来买丝绸瓷器。」
郑芝龙握紧了金币,心脏剧烈跳动。
这一年多以来,他能感觉到,皇帝看他的眼神变了。
不再是看着一个需要招安的匪首,而是看着一位能够经略海疆的重臣。
「陛下!」郑芝龙深吸一口气,声音有些颤抖,「臣以前目光短浅,只盯着那一亩三分地的过路费。跟随陛下这些日子以来,臣方知天地之大。这海,不仅仅是打渔行船的路,更是流淌着金银的血脉!臣愿为陛下,为大明,将这血脉彻底打通!」
「好一个流淌着金银的血脉!」
朱由检眼中闪过赞赏,他用指节轻轻敲了敲身前的紫檀木小几,「说得好。你来说说,这一年,朕不在家,你这根手指头给大明这条垂死的病龙,泵了多少血回去?」
郑芝龙依旧骑在马上,与御驾并行,闻言后他并未立刻回答,而是先扭头看了一眼马车里那位正襟危坐,神色复杂的老督师孙承宗。
「回陛下。」郑芝龙收回目光,声音洪亮,带着海上男儿特有的爽利和一丝新贵得志的意气风发,「托陛下天威,自《市舶司试行条例》颁行以来,海关署上下不敢有丝毫懈怠。天津、登州、泉州、广州四地,帐目清晰,银钱归库,绝无半点含糊!」
「扣除各地港口修缮、舰队补给、人员薪俸以及陛下特设的「养廉金」后————」
郑芝龙故意拉长了声音,像个在说的先生,吊足了马车里那位老臣的胃口,才猛地一拍大腿,高声道:「海关四司合计,净入太仓银五百八十万两!此为实数,另有龙票竞拍金、商税期货等杂项约百万两,已转入内帑,供陛下私用!」
这数字从郑芝龙这个「主计官」嘴里说出来,远比从一个旁人口中说出更具冲击力。
马车里,一直闭目养神的孙承宗,那花白的胡须都跟着抖了一下,缓缓睁开了眼睛。
五百八十万两!这几乎超过了过去朝廷一年的田赋正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