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魏忠贤的声音不大,沙哑中带着一股子老太监特有的阴柔,听在耳里,像是湿冷的蛇信子舔过耳垂。
人群中,一位身着绯袍的官员身子猛地一颤,硬着头皮出列,拱手道:「下官在。厂臣有何指教?」
魏忠贤没有看他,而是低下头,甚至可以说是有些温柔地理了理自己袖口上那一丝并没有乱的褶皱,动作慢条斯理,像是在抚摸一件瓷器。
「咱家记得,皇爷从前线发回来的加急文里,要通州大仓即刻调拨一批过冬的棉服入辽。那是八百里加急,条子是三日前午时递到户部的。」
王侍郎额角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他在官场摸爬滚打多年,深知应对之法,立刻便道:「回厂臣,正是。下官接了条子,片刻不敢耽搁,立刻命本部主事核算钱粮,勘合印信。只是————」
「只是什么?」魏忠贤擡起眼皮,目光如钩,声音里听不出喜怒。
「只是依大明律例《户部则例》卷三,凡十万两以上之大宗钱粮出库,需经库部司、金部司双重核验,查清库存陈帐,再由尚大人批红,最后送抵通州大仓还得需三道勘合。此乃祖宗之法,程序繁琐却不可废,为的是防止有人中饱私囊,故而————故而这流程走了整整两日,直到今日卯时,批文才发出去。」
王侍郎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他甚至微微挺了挺胸膛,这是「制度」赋予他的底气。
流程,就是官僚最大的护身符,只要程序合规,便是天王老子也挑不出错。
魏忠贤笑了。
那笑容在他苍老的脸上绽开,像是一朵在坟头枯草中盛开的鬼火,惨白而渗人。
「两日————也就是整整二十四个时辰。」
魏忠贤缓缓撑着膝盖站起身来,一步一步走到王侍郎面前,他比王侍郎矮了半个头,此刻那浑浊的目光却像是俯视着一只不知死活的蝼蚁。
「王大人,你是读人,懂的道理多,讲的是祖宗家法,讲的是大明律例,甚至讲的是所谓的稳妥。这很好,很规矩。」
魏忠贤的声音忽然低了下来,低得只有王侍郎和周围几个人能听见,像是一条冰冷的毒蛇顺着脊梁骨爬了上来:「可咱家是个阉人,没读过什么,只懂皇爷教的一个理儿。
「皇爷走的时候说了:辽东苦寒,滴水成冰。前线若是晚了一刻钟,都可能生变;你这足足两日的时间,在暖阁里也就是喝几盏茶、审几张纸的功夫,可放在关外那冰天雪地里,足够让咱们大明的几千个儿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