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地倒下、腐烂。
这气味,仿佛是整个大清国运的缩影,让他胃中一阵翻涌,几欲作呕。
同一片夜空下,礼亲王府内却是另一番景象的沉寂。
年迈的代善并未召集任何子侄议事,也未理会府中人心惶惶的仆役。
他独自一人端坐于宗祠之内,面前供奉著太祖努尔哈赤的牌位。
他手中握著一块柔软的丝绸,正一遍又一遍,极其缓慢而专注地擦拭著一张陈旧的硬弓。
那是努尔哈赤当年亲手赐予他的战弓。
弓身之上早已布满了岁月的龟裂,曾经紧绷如铁的弓弦也已松弛垂落,再也无法承载任何一支利箭。
那个依靠兄弟情义、部落勇武与纯粹的马上豪情,便能开疆拓土、打下赫赫基业的旧日时光已经一区不复返。
他擦拭的早已不是这张无用的旧弓,而是他心中那段渐行渐远,即将被彻底埋葬的回忆。
代善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既无悲伤,也无愤怒。
所有的激烈情绪,都已在这漫长的围困与绝望中被消磨殆尽。
而在莽古尔大贝勒的府邸,死寂被狂暴所取代。
「砰——!」
一只名贵的瓷碗被狠狠地砸在坚硬的金砖之上,瞬间四分五裂。
莽古尔泰双目赤红,胸膛剧烈地起伏著,他并未如往常般擦拭他的战刀,而是在饮酒府中最后剩下的足以烧灼喉咙的劣质烧刀子。
酒液顺著他粗硬的胡须滴落,将前襟浸湿一片。
「废物!都是废物!」他如同被困在笼中的野兽,发出低沉而狂怒的咆哮。
一道冷静得近乎冰冷的声音,自屋内的阴影处传来。
「砸碎这些又有何用?」
德格类缓步走出,他苍白的脸上没有一丝波澜,与兄长涨红的狂怒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我们需要的不是无能的发泄,而是一条活路。」
莽古泰醉眼朦胧地转向他,巨大的身躯摇晃了一下,他伸出手指直指著德格类的面门,嗤笑道:「活路?你的活路便是跪到那南朝小皇帝的脚下去吗?!像那些被他玩弄于股掌之上的汉狗一样,摇尾乞怜?!」
德格类的眼帘微微垂下,掩去了眸中一闪而过的寒光。
他没有反驳,只是用陈述事实的语调平静地说道:「兄长,城中断粮,兵无战心。你我难道真要在此地为皇太极一人的野心与过错,陪上整个宗族的身家性命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