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第一批血债者被清算后,孙策再次出声。
他的声音带著极致的冷静,如同潮水退却,露出深沉的海床。
「凡举报查实,且自身罪责不重者,其罪可免,亦可减免罪行!今日之后,编入劳役营,戴罪立功,修路筑城,改造田地!」
随即,一些包衣阿哈和罪责较轻的俘虏,被单独甄别出来。
他们被解除了手上的绳索,在明军士卒的看押下,领取了粗糙的衣物和食水。
他们不敢置信地看著这一幕,眼中是死里逃生后的茫然与狂喜。
明军还特地安排了一些包衣的家属前来认亲。
许多原本已经被判为死囚的包衣阿哈,在听到自己的家人呼唤后,涕泪横流,跪倒在地,向明军磕头谢恩。
这种宽柔并济之策,让百姓感受到大明的宽厚。
也让他们知道,只要与血债凶手划清界限,便有活下去的希望。
这种策略,如同在腥风血雨之后洒下一抹温暖的阳光,既震慑,安抚,彻底收拢了民心。
夜已深,辽东平原烈风呼啸。
镇东楼上,朱由检再次伫立于沙盘前。
他的背影在跳动的烛火下被拉得修长,如同撑天立地的孤影。
御案上,一叠叠密报堆积如山,详细记载了各地的公判盛况。
其中,有百姓感恩戴德之言,言辞凿凿,颂扬天子之德;有将领忠心耿耿之语,誓言肝脑涂地,为大明开疆拓土;亦有安都府成果卓著之奏,字里行间透著胜利的血腥与成功的得意。
他一张一张地翻阅著,眸光在烛火的映照下,显得深邃而冰冷。
其中字字句句的「胜利」与「人心归附」,却无法在他脸上激起丝毫喜悦。
门外传来轻微的脚步声,是秦良玉。
她站在朱由检身后不远处,没有言语,只是默默地感受著这股从天子身上散发出超脱尘世的冷酷与宏大。
「大明————兴矣。」
她喃喃自语,声音极轻。
她的目光落在朱由检的背影上,那是帝国复兴的希望,亦是无情铁血的化身这些天,她深刻明白了这诉苦大会和审判大会的真正意义一那便是人心的汇聚与帝王权柄的极致显化!
她从皇帝的策略中,看到了那句古老箴言的深刻体现:「水能载舟亦能覆舟」。
没有人能够真正抵挡所有百姓被激发起来的,那种排山倒海般的怒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