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乘著晚风悠悠地钻入了所有人的鼻孔。
是烤红薯的味道。
皇帝循著香气望去。
只见不远处一户干净的砖瓦房门口,一个约莫七八岁的孩童,手捧著一个热气腾腾的东西从院子里欢快地跑了出来,口中还含糊不清地喊著:「爷!爷!烤好啦!」
院门口的矮墙边,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者,正坐在一个小马扎上,借著夕阳的余光,用一柄竹制的梭子仔细地修补著一张破旧的渔网。
他脸上的皱纹像被刀斧刻过一般深刻,那是岁月与苦难留下的痕迹。但他的眼神却温和而清澈,带著历经风浪后的平静。
听到孙子的呼喊,他放下手中的活计,布满老茧的粗糙大手接过那滚烫的红薯,小心翼翼地掰成两半。
金黄色的瓢裸露出来,腾起一股甜蜜的蒸汽。他仔细地吹了吹气,将更大的一半递给了孙子,自己则拿著剩下的小半,小口小口地吃了起来。
那满足而安详的神情,仿佛他口中咀嚼的,并非寻常的红薯,而是这世间最难得的珍馐。
皇帝迈步走了过去。
「老丈。」他用尽可能平和的语气开口,以免惊扰了这份宁静。
老人抬起头,看到一个满身尘土却气度不凡的军爷正站在自己面前,连忙放下红薯,颤巍巍地想要起身行礼。
「老丈免礼。」皇帝摆了摆手,示意他坐下,「我们是路过此地歇脚的官差,只是闻著香味,过来看看。」
他的目光落在那张渔网上,状似随意地问道:「这白浪河,如今还能打到鱼?」
「能,能哩!」一听这个,老人咧开嘴笑了,露出几颗发黄的牙齿,口音带著一股不同于山东本地的,偏硬的河南腔调。
「听您的口音,不像是本地人?」皇帝顺著话头问道。
提到这个,老人温和的眼神瞬间黯淡了一下,仿佛陷入了遥远而痛苦的回忆。
「俺是河南归德府人。」他浑浊的眼睛里,缓缓泛起一层水光,「前些年,天灾,蝗灾,又是大旱——地里颗粒无收,官府的税,一分不能少。没法子,只能卖了房子卖了地,带著俺儿媳妇和这根独苗,出来逃荒。」
他的声音变得嘶哑而哽咽,仿佛在诉说著另一个世界的故事:「官爷,那日子—真不是人过的啊。易子而食,人吃人,那都是真事!俺们一路往东,啃树皮,吃观音土,眼瞅著就跟路边的死人一样了—就当俺们一家三口,以为要饿死在青州城外的时候,是天子屯来招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