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多月里,御座上的这位陛下,竟是未发一旨,未下一谕,仿佛将他洪承畴这个人,将浙江那一片富庶繁华的地界,全然抛到了九霄云外。
洪承畴在宦海这口滚烫的油锅里煎熬了也有不少时日,哪里会不明白,这绝非是遗忘,而恰恰是天子给予的至高信任,亦是至为严苛的考验。
这两个月,他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行,怕是早已被那些无孔不入的缇骑密探录入卷宗,雪片般飞呈御前,只待天子给出最终的评判。
洪承畴料定圣驾北返就在旦夕之间,那么今日这间香气诡异的暖阁,便是决定他命运的最终考场!
成了,则从此简在帝心,平步青云,那内阁的座位也未必不能想上一想;若是败了,那便前途未卜祸福难料,说不得就要落个幸进的考语,从此被打入冷宫。
暖阁内的空气,沉重得仿佛要挤出水来。
洪承畴知道,不能再这么干坐下去了。
这沉默,是天子手中最厉害的武器,比刀剑更锋利,他若被这沉默压垮了心神,那便未战先败,先输了三分气势。
念及此,洪承畴心头一横,那股子特有的悍勇之气陡然涌了上来。
他缓缓地从那张几乎要将他吸进去的官帽椅上站起身来,将层层迭迭的袍袖一整,对著御座上那模糊的身影,深深地弯下了腰,一直揖到地,沉声道:「陛下,臣洪承畴,蒙受天恩,抚巡浙江两月有余。期间宵旰忧劳,不敢有一日懈怠。今日奉召前来,特向陛下奏报浙江新政推行之况。臣……斗胆以为,欲安浙江,必先……立威!」
他的声音原本有些发紧,但说到最后四个字时,却陡然变得坚定起来。
孙传庭闻言,那如同石雕般的眼皮微微一动,仿佛被这声音惊扰了禅定,却依旧垂著头,未曾言语,只是那捏著膝头的手,似乎更紧了些。
御座之上,朱由检仿佛这才从那卷辽东奏章构筑的血肉世界里抽离出来。
他将那卷黄绫奏章缓缓地搁在御案一角,抬起了眼帘,他直直地望向洪承畴,没有说话,只是微微颔了颔首,做了一个继续的手势。
没有一句嘉许,亦没有半分诘问。
这般纯粹得近乎空白的倾听姿态,反倒给了洪承畴前所未有的巨大压力,仿佛任何虚文藻饰,在这样的一双眼睛注视下,都只会显得滑稽可笑,如同小丑涂抹的油彩。
他必须拿出最坚、最冰冷最无可辩驳的政绩,才能填满这君心深处那深不见底的期许。
洪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