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由检深知,这几月的光景,绝不可能凭空变出什么神迹。
他给予他们的,并非后世那般精密的图纸,也不是什么点石成金的法术,而是一种思想,一种超越了这个时代数百年的,被他称之为「科学」的「方法论」。
朱由检缓缓踱步,足下厚底的皂靴踩在金砖上,发出沉闷而规律的声响。
他是在检阅,检阅自己当初播下的种子,也审视著自己对这个时代的干预,是否过于孟浪。
「于徐光启,朕授以控制变量』与「系统选育』之法,令其以人力之功,夺天地造化,培育前所未有之高产良种。「
「于孙元化,朕赐下败而不罪』之权,灌输以实验精神』。朕所指明的,是「膛线固弹道,定装增射速』的未来,要他从无数次记录在案的失败中,为大明趟出一条火器革新之路。」
「于宋应星,朕为其勾勒了一幅工业秩序』之蓝图。其一为物』,以焦炭取代木炭,奠定钢铁之基;其二为人』,以分工』与「标准化』之法,将百工之力拧为一股,此乃国力倍增之根本。」
这些,才是他真正的倚仗。
他要看的,也不是一封「天降祥瑞,圣天子万岁」的阿谀奉承,而是一份份详实的、充满了数据、充满了汗水、甚至充满了失败与苦涩的实践报告。
思绪至此,朱由检心中的那份源于未知的焦躁与期待,如被冰块镇过的烈酒,渐渐沉淀下来,化作近乎严酷的肃穆。
他走到案前端坐下来,从案上取过一柄用来裁纸的银鞘小刀。
朱由检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用刀尖划开了第一道火漆封印,蜡块应声而裂,露出了下面的丝线,他依次割开三道封印,随后,缓缓开启了黄杨木匣的盖子。
匣中并无惊奇之物,只有三份用黄色绫布包裹的厚重奏疏,以及几件同样用丝绸细心缠绕的小物件。
他首先取出了最上面的一份,解开绫布,露出奏疏的封皮。
上面是徐光启那苍劲有力的馆阁体,字字都透著老派学者的严谨。
奏疏并非仅来自京畿一地,而是厚厚的一叠,分别由他早已密令派驻顺天、
山东、山西、河南、陕西等北方各省的密探、皇庄管事、以及刚刚并入新成立的「农学院」体系的地方官吏联合呈上。
这些,都是他一年多前便已开始著手布下的暗棋。
如今,在徐光启这位宗师的统合之下,这些零散隐秘的试点终于汇成了一张覆盖整个北方的

